《嗜谎》无不言中愚

12、第十二章

　　那天之后白郴对余竞的态度有所改变，但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冷漠，不亲近，余竞也不再主动去招人烦了。
　　猴子看他俩气氛不对，问余竞怎么回事，但他死活不肯说，至于白郴就更不可能说了。
　　“你俩现在都有秘密瞒着我了！”
　　“不服？”
　　“服，哪敢不服。”
　　马上期末考试了，猴子问他寒假什么安排。
　　“没安排。”
　　“我妈买了只羊，等着过年宰，说要弄烤全羊，到时候来我家吃饭？”猴子这句话问得不可谓不小心，都不敢直视余竞，只能用余光瞟他脸上的表情。
　　余竞摆手拒绝：“不了。”
　　“咋了，干嘛不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反正也无聊。”
　　“不想去。”
　　再说下去他怕是要变脸了，猴子识趣地闭了嘴，安静看自己的书去了，期末要是再吊车尾回家有他的好果子吃。
　　期末考试很快来临，白郴考室在一楼，余竞和猴子在三楼，他们在楼梯口遇到，猴子拿着包子和白郴打招呼：“早啊。”
　　“早。”
　　“你吃早饭了吗？”余竞问。
　　白郴点了下头。
　　“那考试加油。”
　　“加油。”白郴点了下头，转身进了教室。
　　他们往楼上走，猴子问余竞是不是给白郴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态度变化也太大了。
　　“你懂什么，这叫人格魅力。”
　　“那你怎么不早展示你的人格魅力？”
　　“你见哪个高手一出来就亮绝招的。”
　　猴子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次考试题偏难，第一场语文考完大家都怨声载道，边往外走边吐槽题目，边对答案。
　　白郴装好东西背上书包回家，林月和他在一个考场，收拾好东西赶紧追上去，问白郴觉得这次语文的题难不难，他说还好。
　　“那你肯定考得很好，老师都说这次的题出得确实有点难呢。”
　　“不一定。”他说。
　　两个人一起走进小区，十来分钟的路程说的话还不到十句，临到分别时林月问他下午几点去学校，白郴看了她一眼说大概一点多。
　　下午白郴在小区门口看到林月，她正在路边买烤红薯，看见白郴过来，递给他一个。
　　“你自己吃吧。”他没给红薯一个眼神，直接走了。
　　“这个很好吃的，很甜。”林月付了钱跟上去，“谢谢你上次帮我。”
　　“不用。”
　　……
　　恐怕全班都知道白郴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用”这两个字。
　　最后白郴还是没有收那个红薯，林月跟在他后面把两个全吃了，撑得她下午考试一直打嗝。
　　考试两天一晃而过，成绩出来那天白郴在回家的路上被余竞拦住，余竞把那只表完好无损地还给了他。
　　“这……你怎么拿回来的？”
　　“你猜。”
　　白郴当然不可能猜，伸手就要掏口袋，问他多少钱。
　　他蹬着自行车走远，回头笑着挥挥手：“不要钱，白郴，下学期见了！”
　　白郴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站在街边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慢慢消失在视线里，轻轻哈了一口气。
　　放假后白郴还是回了趟安州，过年前随他们一起搬到芸城。
　　白建峰买的房子是独栋小楼，面积没有他们在安州的房子大，但环境很好，入户就是小花园，看内部装修就知道前房主花了不少心思，听邱燕的口气这房子比他们在安州的房子要贵不少。
　　这几年白郴偶尔会从身边的人嘴里听到白建峰的名字，说他生意做得不错，一年能赚多少钱，对此白郴不甚关心，白建峰也从不和他说那些生意上的事。
　　小区位于城东，离九中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每天来去费时又费事，开学后白郴还是想住学校外面的房子，白建峰同意，让他每个周末回家。
　　整个寒假二十多天，除了过年那两天外白建峰一直很忙，在安州和芸城之间来回跑，邱燕结识了同小区的几位全职太太，整天约着一起出去逛街打麻将，空旷的房子里还是只有白郴一个人。
　　过年余竞和猴子都给他发了祝福短信，约他出去玩，他没去。
　　开学前两天他回了学校外面的房子，白建峰开车送他，知道他不愿意让邱燕跟过去给他做饭，白建峰请了个阿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下车时白建峰说开学那天再过来，白郴说不用。
　　开学那天白建峰还是来了，把车停在小区里，和白郴一起走去学校，到教室找黄勇报名，缴费，不出半个小时就办好了。
　　上午不上课，白建峰带白郴出去吃午饭，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猴子和余竞上来。
　　“嗨！你来这么早啊。”猴子抬手和他打招呼。
　　“嗯。”见猴子一脸好奇地看着白建峰，他介绍说，“我爸。”
　　“叔叔好！”
　　余竞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猴子身后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
　　看他们似乎和白郴的关系不错，白建峰邀请他们一起去吃饭，猴子刚想答应就被余竞拉走了。
　　“……那个我们还没找老师报道呢，你们去吃吧，叔叔再见！”
　　白建峰笑着说：“这孩子性格挺好的。”
　　“嗯。”
　　白郴不想去外面吃，白建峰打电话让阿姨做了几个菜，回去吃完饭白建峰就开车走了，说周五下班后过来接他。
　　下午白郴刚进教室猴子就跑过来问：“上午那真是你爸？”
　　“嗯。”
　　“那么年轻，还那么帅，年纪看着和我堂哥差不多，有三十五吗，那他不是十几岁就有你了。”猴子掰着指头说。
　　“他四十多了。”
　　“卧槽！真的假的，我爸刚四十出头，看上去可比你爸老多了，你爸怎么保养的？”
　　白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着他说：“不知道。”
　　猴子盯着白郴那张白净的脸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天生的，遗传。”
　　大家都以为这学期还是按成绩选座位，很多同学已经把位置挑好了，可黄勇偏偏不按套路出牌，让大家自行调整。
　　听见“自行调整”四个字大家都很激动，猴子拿笔戳余竞，朝前面的白郴扬扬下巴。
　　黄勇走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行动起来，也有些人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还有一部分人不动如山，不打算换，其中就包括白郴。
　　不管猴子怎么使眼色余竞都无动于衷，等余竞的同桌起身搬走后猴子喊白郴，让他搬到后面来坐，他摇头拒绝。
　　整个教室都很吵，所有人都在说话，除了白郴，他坐在位置上，低头安静地看书，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自成结界。
　　“白郴。”李佳佳站在旁边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桌面。
　　白郴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咱们能不能换个位置啊，我想和周娅坐一起。”李佳佳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说，“但是我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人选了，你想换去哪里，我可以去帮你说。”
　　猴子耳朵灵，听李佳佳说完赶紧喊：“这儿没人，白郴来这儿坐！”
　　李佳佳往后看了一眼，余竞旁边还空着，不知道是没人敢过去还是他们不让人过去。
　　“你想去后面坐吗？”李佳佳说，“不想去我……”
　　“来吧，我帮你搬东西。”余竞站了起来。
　　白郴回头看了看他，没有拒绝。
　　几个人一起帮他收拾，搬书，余竞问他坐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吧。”他平时除了偶尔上个厕所基本不出去，坐在里面方便，要是坐外面余竞进出需要让来让去，麻烦。
　　“好，那我坐外面。”
　　白郴和余竞上课都很安静，一个听课发呆，一个发呆睡觉，互不打扰，猴子和新同桌小胖在后面很活跃，经常搞出些有的没的动静，余竞回头瞪他们一眼，两个人就再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了。
　　小胖一米七的个头，体重有接近八十公斤，白白胖胖的，特别爱吃，每天都要背一书包零食来学校分给他们，余竞偶尔接一袋，但白郴从来不吃。
　　实际上他们都没怎么见过白郴吃东西，他从来不在学校吃饭，猴子每次喊他一起去吃饭他都不去。
　　有时候中午他也不回家，就不吃饭，猴子看不过去，吃完饭回来就会给他带个面包什么的，他很少收，要的话也会把钱给猴子，猴子也习惯了他这种明算账的态度。
　　这天下了很大的雨，白郴带了伞，但他中午不打算回去了，早上出门前吃了早餐，还不饿。
　　饱腹感会让他非常不舒服，所以就算平时吃饭他也很少吃得特别饱，一顿不吃还是一天不吃都没什么太大影响，适当的饥饿感能让他更加清醒，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真不和我们一起去？”余竞问。
　　“不了。”
　　猴子还想劝他，被余竞拉走了。
　　“看他比我还瘦，风一吹就倒了，每天这样不吃饭哪儿行，下午还有那么长时间。”猴子和余竞躲在一把伞下往学校外面走，“他这人也太倔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现在高二下学期，下午加到五节课，放学都六点多了，听说下个月要开始上晚自习了，不吃饭谁受得了。
　　冬瓜的表姑一家子在学校外面开了一家小饭馆，味道不错，生意火爆，他们平时基本都在那里吃饭，放学过去饭菜都已经上桌了，不用等，方便快捷。
　　林月没换位置，现在成了白郴的前桌，她没带伞，家里有人来接，她在教室耽搁了几分钟才走，走之前问白郴想吃什么，等会儿帮他带回来，他说不用。
　　知道他会拒绝，林月也没多说，自己下楼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家里阿姨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还没回去，他说雨太大不回了，阿姨问要不要把饭菜给他送来学校，他说不用。
　　写完作业后他在桌上趴着眯了一会儿，天气太冷了，迷迷糊糊一直没睡着。
　　“白郴，睡着了？”猴子站在他旁边问。
　　“没有。”他睁开眼睛坐起来。
　　“这是竞哥给你带的饭，热的，赶紧吃。”猴子把饭放他桌上就往外走。
　　“他人呢？”
　　猴子指了指天花板，跑了。
　　白郴知道他们去天台了。
　　教室里没几个人，袋子里两个饭盒，一盒是米饭，一盒是菜，菜卖相一般，荤素都有，冒着热气，闻着很香，量不多，白郴慢吞吞地吃下去一大半，然后把垃圾拿出去扔了。
　　余竞他们在天台抽烟，快上课才回教室。
　　没看见饭盒，他问：“饭吃了？”
　　“嗯，多……”
　　知道他要说什么，余竞抢先说：“记账。”
　　白郴对味道不是特别敏感，余竞身上的烟味虽然不浓，但很明显，他皱了下眉，余竞看见了。
　　“受不了烟味？”
　　“没有。”
　　“受不了就说。”
　　“没有。”
　　没人比他嘴更硬，余竞笑了笑，转身敲敲小胖的桌子，要了两片口香糖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