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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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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轮到白郴这组打扫卫生,他扫完离开时学校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雨还在飘,他撑着伞慢慢往家里走。
他走路一向很专心,鲜少去注意周边的情况,走着走着一个人突然钻到他伞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愣了一下,被那人带着继续往前走。
他扭头看,不认识,对方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竖着领子,头上有两撮黄毛,嘴里正嚼着口香糖。
黄毛收紧了手臂警告他别乱动。
他左右看了一眼,瞬间又围上来四个人,黄毛突然转了方向,把他往右边老居民楼的小巷子里带。
猜到他们的目的,他没有反抗,收好伞跟他们走。
最近接连有学生和老师被抢,还有人因为反抗被打,学校对此很重视,黄勇在课上讲过很多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硬碰硬,对方要什么就给,消财免灾。
巷子口有一盏路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同时通过。
他们留了一个人蹲在门口望风。
进了巷子深处黄毛把白郴推到墙上,抢过他手里的伞随手一扔,恰好扔进水坑里,水溅到了白郴的裤腿上,虽然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很脏,胃里泛起恶心。
黄毛打着手机灯照在他脸上,语气不善:“钱拿出来。”
他没带多少现金在身上,几个口袋掏光也只有两百多,手机买的时候就不贵,又用旧了,黄毛没要,只把钱拿了,揣进自己兜里。
“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
白郴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特别好笑,他们这种强取豪夺的行为还不如大街上的叫花子。
黄毛不满意,灯光上下扫了他一遍,把他的书包抢过去,让旁边的光头搜身。
黄毛拉开书包,把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包里装的都是书本和笔,没一样值钱的。
光头摸到他校服里的卫衣口袋,冲黄毛喊:“他兜里有东西!”
白郴一把按住口袋,光头想把手伸进去,他死活不松开,黄毛把书包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对他说:“我劝你自己拿出来!”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光头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叫你拿出来!”
眼镜被打飞,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嘴破了。
“我给你钱,这东西不是我的。”
他们才不管那是谁的东西,黄毛抬起膝盖照着他的肚子顶上去,他疼得弯了腰,另外三个人一起把他钳制住,死死摁在墙上,丝毫动弹不得。
黄毛直接把东西掏了出来。
“不值钱?”黄毛拿着手表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准备拿多少钱换?”
“你想要多少?”
“我们五个人,不要多了,五千,给了钱就把表给你。”
狮子大开口,这种人永远不知道满足,白郴知道就算给了钱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把表还给他。
“既然你那么想要就拿走,我没钱。”
“你他妈耍我呢!”黄毛抓着表带一头“啪啪”使劲往他脸上抽,“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一声不吭,始终冷眼看着黄毛。
“看你妈什么看!”黄毛后退,往外走了两步,靠在墙上,“先打一顿再说。”
三个人一起动手,白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胡乱挥了几下拳头,不知道砸中了谁。
“我操!”
光头下手最狠,几下就让他站不住。
“不知好歹!”
“让你不老实!”
“去你妈的!”
……
白郴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他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已经分不清落在身上的是脚底还是拳头。
他想他们身上带刀了吗,不如把刀拿出来,简单直接,一了百了。
他不怕痛,更不怕死,只是不想受折磨。
“卧槽!你妈……”
巷口传来声音,有个人影冲了进来,漆黑狭窄的巷子里一阵混乱。
“白郴!白郴!”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白郴才慢慢回过神,这时候已经没人围在他身边了。
“白郴!”是余竞的声音。
他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液体,摸索着捡起手机,扶着墙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吧……卧槽!”余竞和他们打起来了,一对五。
“我没事。”
“没事就好!嘶……靠!”
余竞个子比那几个人都高,白郴模模糊糊看见似乎有人踢到了他,他倒退几步差点倒地。
刚刚挨打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现在白郴却有些慌了,冲着他大声问:“你怎么样!”
余竞没回答,又和人打起来,他来不及多想,摸着墙走近,抬脚踹开一个人,又挥手砸中另一个人的脸,正准备冲上去打光头,手腕突然被抓住。
“走!”余竞扯着他就往外跑。
余竞跑得太快了,他被拖着没跑两步就摔了下去。
“快起来!”
他跑不了,他用力往外推了余竞一把:“你先走,别管我!”
光头率先冲了上来:“都他妈别想跑!”
余竞飞起一脚踢开光头,拉着白郴转半圈,把他甩到自己身后。
只要余竞挡在中间他们几个人就过不来。
想起口袋里的手机,白郴赶紧摸出来打电话:“喂,我要报警,九中往南,星云网吧前面的居民楼有人斗殴……”
对方停了手,光头指着白郴:“谁他妈让你报警的!”
“他妈的!”黄毛啐了一口,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把小刀。
白郴隐约看见刀刃上发着寒光,他抓住了余竞的手腕,余竞张开双臂,后退了半步,问他:“警察还有多久能到?”
他抬高声音说:“在附近,说马上过来!”
“你先出去。”余竞把他往外推,这里离巷子口不远。
这边光头问黄毛怎么办。
“怎么办,先干了再说!”黄毛拿着刀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跑!”余竞推了白郴一把,用胳膊挡开黄毛手上的刀,再次和他们打起来。
白郴没有跑,但也插不上手,他站在余竞身后慢慢往外退,余竞打架确实厉害,但一对五肯定吃亏,好在巷子窄,五个人没办法一起上。
眼看快到巷子口了,余竞用了全力,撂倒两个人后再次拉着白郴往外跑,不出三秒就冲了出去,出巷子后余竞回头看了白郴一眼,白郴跑得很吃力,他放慢速度又往前跑了一段,确定黄毛他们没追上来才停下。
两个人满头大汗,停在红绿灯的岔路口,余竞松开手,大口喘着气,白郴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脸色煞白,他已经站不住了,旁边是花坛,上面还有水,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余竞看他不太对劲。
他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旁边有商店,余竞进去买了两瓶水,一包纸巾,一袋湿巾。
“喝口水,把脸擦擦。”
他接过来,抬眼看到了余竞手臂上的口子,被刀划的,伤口不长,还在流血。
“你受伤了。”
“小伤。”他无所谓地看了一眼,也在旁边坐下来,“你……腿没事吧?”
刚刚在巷子里他就发现了,白郴的左腿似乎有问题。
难怪平时走路慢,不参加短跑,体育课偶尔在操场跑步速度很慢,看不出来,刚刚在巷子里拉着他没跑几步就摔倒了,出来后拉着他跑的速度不算快,但他一脚深一脚浅,跑得很艰难。
白郴低下头,表面看似镇定,其实他的左腿一直在抖,伴随着一股钻心的疼。
“没事。”
“以前受过伤还是……”
“嗯。”
看出他不想说,余竞拍拍胸脯:“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说完他抽出一张纸按住手臂上伤口。
“不用去医院看看吗?”白郴问。
“不用。”他揭开纸让白郴看了一眼,“没什么大事,几天就能好。”
他的脸上也挂了彩,不过和白郴比起来好太多了,白郴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鼻血从人中抹到脸颊,血迹已经干了。
他们的校服上都有脚印,跑过来的路上踩了不少坑坑洼洼,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两个人太狼狈了,互相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这是余竞第一次看见白郴笑,很淡,轻轻牵起嘴角,眼尾上翘,眼底泛着柔和的光,但这个笑容很短暂,转瞬即逝,恍惚过后更像是他的错觉。
白郴缓了一会儿才拆开湿巾擦脸上的血迹,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你的脸得买点药回去擦。”
“嗯,今天谢谢你。”
他们认识时间不短了,白郴对谁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这还是余竞第一次见他在人前这么客气。
“没事,我也是碰巧看到了。”放学后他被黄勇叫去办公室“喝茶”,耽误了一会儿,出校门没多远就看见有几个人尾随白郴,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天已经黑了。
余竞往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警察的办事效率越来越不行了,等他们来人都被捅死好几回了。”
“我没报警。”他不想闹到派出所,只是想吓退那几个人,没想到他们狗急跳墙,敢拿刀伤人,“对不起,连累了你。”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不是朋……同学嘛。”
他笑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白郴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扯了扯嘴角。
“你腿现在能走吗?”他问。
“嗯,你先走吧。”
“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去。”他不由分说地把白郴拉起来,抓住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我自己可以走。”
白郴想抽回胳膊,他不让,一只手抓住白郴的手腕,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不让扶就只能背了。”
知道他做得出来,白郴只好放弃抵抗,任由他扶着往家里走。
“他们抢了你多少钱?”
“两百多。”
“那还好。”
他想了想说:“还有块手表。”
“什么手表,值钱吗?”
“有点贵,我爸买的。”
“多贵啊,五千,一万?”余竞开玩笑似地问。
“差不多。”
余竞停下脚步,扭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万!一万的表就这么让他们拿走了?”
“嗯。”
“那回去你爸要是问你怎么说?”
“不会。”
……
余竞扶着他继续走:“这么贵的手表得找回来。”
“算了。”
余竞送他到楼下,他自己坐电梯上了楼,进屋后他没有开灯,靠着门坐在地板上久久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他慢慢站起来开了灯,打开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几楼?”
“猜的,书包我给你捡回来了,这个袋子里是擦脸的药膏,还有止痛片,你……腿痛就吃一片,晚上没吃饭,买了碗面你将就对付一下。”余竞把东西全递给他。
他接过来,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
“客气。”
他侧身让出空间:“……要进来坐吗?”
“下次吧,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
他点点头,低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