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星如雨》持夏

2、二

　　07
　　坐巴士回去的路上，神谷天音都恹恹的，真田弦一郎束手无策，心情也低落了几分。
　　他想起神谷天音第一次生理期的时候，也是一个夏日。
　　那天晚上两人从剑道馆出来，神谷天音抱怨天热，硬是拉着真田弦一郎去吃冰激凌，结果吃到一半就开始喊肚子疼，去了厕所好半天都没回来。
　　真田弦一郎怕她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又不能硬闯女厕所，只好拜托女店员去找一下神谷天音。
　　神谷天音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差，仿佛渡劫归来。
　　真田弦一郎紧张地问她出了什么事，神谷天音木然地看向他，说：“弦一郎，我可能命不久矣了。”
　　真田弦一郎大惊失色，搞不明白怎么去了趟厕所就要撒手人寰了，他拉着神谷天音坐下，待她稍稍平静下来才问起具体情况。
　　听了神谷天音的描述之后，真田弦一郎脸部热度骤然上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生理课上老师说过的生理期吧。”
　　神谷天音陷入沉思，良久后，才终于如释重负，“弦一郎你真聪明！”
　　虽然被夸聪明会让人高兴，但因为这种原因被夸聪明还是有些诡异。
　　“弦一郎真是太靠谱了！”事发时慌得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神谷天音发出了如上感叹。

　　08
　　坐了一路后，神谷天音腹痛的症状好了一些，下车后走了一半的路程，便催着真田弦一郎去和队友们汇合。
　　“都到这里了，也不差最后一段路。”
　　真田弦一郎不看着她走进家门就放不下心，但事实上，等神谷天音回到家里进了自己房间后，真田弦一郎仍然跟个老妈子似的操碎了心。
　　烧了开水冲了热水袋，又倒了一杯送到神谷天音床边。
　　“这种天气用热水袋我会热死的，弦一郎。”神谷天音有些无奈地说。
　　“以备不时之需，”真田弦一郎低头看向神谷天音，又嘱咐道，“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好啦好啦弦一郎爸爸，我又不是你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学弟，我可是你的天音姐姐！”
　　“那天音姐姐要乖乖的。”
　　“呀弦一郎，你终于又肯叫我姐姐了，再叫一声来听听！”
　　在这种事情上，真田弦一郎自然不会遂了她的意，“我走了。”
　　“真是遗憾，”神谷天音颇为可惜，“路上小心。”
　　“嗯。”

　　09
　　告别了神谷天音后，真田弦一郎匆匆赶往和队友们约定的地方，中途收到了一条来自神谷天音的信息。
　　「弦一郎爸爸真是太靠谱了！以后的女朋友一定会超级安心的。」
　　“女朋友”这几个字异常刺目，真田弦一郎下意识握紧了手机，自虐般地盯着看了许久，才打下一行字：「不要再叫我爸爸了！」
　　神谷天音回信很快：「好的好的，弦一郎弟弟。」
　　真田弦一郎无奈叹气，正想打字回应时神谷天音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忘了说了，今天的弦一郎也很棒！」
　　刚被抽了一鞭子又被塞了颗糖，神谷天音轻易地拨乱了他的情绪，他就像一片落叶，在风中起起落落，全都由不得自己。
　　「谢谢。」真田弦一郎简洁而诚恳地给予回应。
　　「和队友们好好玩，不要太沉稳了，偶尔也要像个小少年才行啊。」
　　神谷天音偶尔会摆出前辈的架子，“教导”一下日常比她沉稳百倍的弦一郎弟弟。
　　闲聊最后终止于真田弦一郎的一句：「尽力而为。」

　　10
　　真田弦一郎赶到聚餐地点的时候，这群不安分的家伙早就已经开吃了。
　　他在幸村精市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幸村精市随口问道：“神谷前辈还好吗？”
　　“没什么大问题。”
　　“身体不舒服还大老远跑来看你的比赛，我现在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真田你会这么喜欢神谷前辈了。”
　　真田弦一郎怔了怔，随后说：“我没有被安慰到，幸村。”
　　幸村精市笑了起来，“我的本意也不是安慰你。”
　　真田弦一郎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比赛赢了，就好好庆祝一下吧。”

　　真田弦一郎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幸村精市那句话。
　　神谷天音娇气得很，平时一点磕磕碰碰都能闹得人尽皆知，自从知道自己生理期时碰不得冷饮后就时刻谨记着，几乎不会因此受罪，可她却为了信原赖直破了例，她大概是真的非常喜欢信原赖直了。
　　这个认知让真田弦一郎完全无法高兴起来，即使他深知自己在神谷天音心中占据着同样重要的地位，但同样的是程度，而不是属性。
　　他不想要她对弟弟的关照宠爱，他奢求的是朦胧暧昧能加速心跳的情愫。
　　是他变得贪心了。

　　11
　　到家之前，真田弦一郎先去了神谷宅，来开门的是神谷妈妈，相互问好后神谷妈妈说：“弦一郎是来找天音的吗，她在房里呢，信原也来了，你直接上去吧。”
　　真田弦一郎努力不露出任何不满或不爽的情绪，“那我先上去了，伯母。”
　　他的声音并不像预想的那样平静，不过掩饰得还算不错，至少神谷妈妈丝毫没有察觉。
　　真田弦一郎熟门熟路地上了楼，走到神谷天音房门前，正要敲门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信原赖直声音里带着气恼，随后又转变为了自责，“是我不够关心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神谷天音安抚道，“而且冰激凌很好吃，不亏。”
　　“天音，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准瞒着我！我也会努力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的。”
　　许是因为信原赖直语气太过认真了，神谷天音也不再嬉皮笑脸，“好，我保证。”
　　和信原赖直在一起的神谷天音太温柔了，温柔到都有些不像神谷天音了。
　　真田弦一郎此刻清晰地认识到了不属于他的神谷天音是什么模样的。

　　他忍下心里不断沸腾的涩意，曲起的指节落在门上，不轻不响地敲了敲门。
　　很快，神谷天音的声音传了出来：“进。”
　　他推门而入，看到信原赖直坐在神谷天音床边，扭头望向门口。
　　“弦一郎爸爸来看我了！”神谷天音笑了起来。
　　果然，面对他时不靠谱的神谷天音又蹦了出来，真田弦一郎咽下想叹的气，说道：“说好了不再这么叫的。”
　　“啊，我忘了！”神谷天音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是弦一郎弟弟。”
　　信原赖直起身，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真田君。”
　　“信原前辈。”真田弦一郎虽然不爽信原赖直，但还是维持着对于前辈的基本礼节。
　　“白天有事没去看你们的比赛，听说大获全胜了，恭喜你们。”
　　“谢谢。”
　　“弦一郎你要不要坐一会儿？”神谷天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不用了，既然你没什么事了，我就回去了。”有信原赖直的存在，真田弦一郎完全不想多留。
　　神谷天音点了点头，“好吧，弦一郎弟弟再见哦。”
　　真田弦一郎和他们道别后，匆匆离开。

　　信原赖直重新坐下，对神谷天音说：“总觉得真田君不太喜欢我。”
　　“哪有，弦一郎对谁都那样啦。嗯，除了那个叫切原什么的小学弟。”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信原赖直笑了笑。

　　12
　　真田弦一郎觉得自己就不该犯贱跑去看神谷天音，特别是听闻了信原赖直也在后，他确实很卑劣地见不得他们太好。真田弦一郎一边唾弃着这样的自己，一边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说到底，他还是不甘心神谷天音就此与别人在一起。

　　13
　　关东大赛结束后，间隔一个月左右才迎来全国大赛，面对即将到来的全国大赛，网球部又增加了训练强度，这种紧张的氛围正好让真田弦一郎无暇去想与神谷天音相关的事情。
　　当然，重大事件他也不会忘记。
　　比如神谷天音参加了全国高中生剑道大赛。
　　神谷天音的剑道是和真田弦一郎一同学的，这个很娇气的家伙在剑道上却意外吃苦耐劳，且十分热衷。
　　早几年的时候，真田弦一郎还能勉强跟她打个平手，后来由于他在网球上花的功夫越来越多，分给剑道的时间免不了少了一些，如今只能当个神谷天音的手下败将。
　　神谷天音国中的时候在剑道界的地位就像如今幸村精市在国中生网球界的地位一样传奇。人称“剑道女王”，但凡出手，绝无败绩。

　　神谷天音在剑道场上的时候才会收起漫不经心，穿戴好护具举起竹刀的瞬间，宛如即将离弦的箭，凌厉而危险。
　　剑道场上的胜利对她来说稀疏平常，她甚至不会因此感到多么高兴或是兴奋，但在战胜最后一位对手后，队友们激动地相互拥抱时，神谷天音备受感染。

　　真田弦一郎看到与队友们抱作一团的神谷天音，莫名感到欣慰，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的无可奈何。
　　不知道是不是被喊爸爸喊多了，他竟然开始有点代入这个角色了。

　　颁奖过后，神谷天音朝坐在观众席上的信原赖直走去，半路上还伸手和位于更远处的真田弦一郎打了个招呼。
　　真田弦一郎时刻关注着她，自然没有错过，但有信原赖直在的场合他不想多待，所以他只是挥了下手后就转身离席。

　　神谷天音蹙着眉放下了手，信原赖直见她神情不悦，问道：“怎么了？”
　　“总觉得最近弦一郎好像和我有些疏远了。”
　　“很快全国大赛就要开始了，应该是忙着训练吧。”
　　神谷天音接受了这个解释，轻叹了口气，“也对，弦一郎现在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了。”
　　已经不是那个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小朋友了。

　　14
　　真田弦一郎打定主意要和神谷天音保持距离，从幼驯染的距离调整到普通朋友的距离。
　　离得越近，见得越多，他就越是无法放下。离得远了，他也不必担心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了 ，当然，如果能彻底放下，就再好不过了。
　　在下定决心的同时，他也想过神谷天音会不会因此感到难过，但她身边毕竟还有信原赖直的陪伴，大概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邻家弟弟而已，再重要又能有多重要呢？
　　想到这里时，真田弦一郎立刻停下思考，不再继续往自己心上捅刀子。

　　15
　　八月来临，全国大赛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真田弦一郎暂时没能改掉上场前确认神谷天音存在的坏习惯，他还是会因为神谷天音的存在而感到心安。
　　只要是真田弦一郎会出战的比赛，神谷天音均未缺席，她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身边还坐着他不想看到的人，但他轻易地就接收到了他并未被遗忘这个讯息。他一边想要远离神谷天音，一边又因为她的惦念而感到欣喜若狂，矛盾的情绪让他像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等不到回应的感情太折磨人了。

　　全国大赛冠军的奖杯到手后，真田弦一郎没开心几天就又陷入了情感漩涡。
　　没有了比赛的压力，网球部的训练恢复了以往的强度，他又开始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幸村精市见好友迟迟走不出暗恋的苦闷，便出谋划策起来：“真田，你真的不打算跟神谷前辈告白吗？”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真田弦一郎停顿片刻，又说，“就算没有，也不会成功的。”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了，但即使是这样你也没有死心不是吗？不是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成功，如果你被神谷前辈果断而无情地拒绝了，说不定就能释怀了。”
　　真田弦一郎一点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但你不会采纳这个建议。”幸村精市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
　　“如果她知道我喜欢她，但她却无法给予我同等的感情，她会不开心的。”
　　“而你不希望她不开心。”
　　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
　　“真田你还真是……痴情，”幸村精市放弃了劝解，“算了，别影响到日常生活就行，特别是网球。”
　　“我有分寸。”

　　16
　　真田弦一郎知道自己给出的不告白的理由在幸村精市看来可能有些傻，但也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之一。
　　他不想让神谷天音为难是真的，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僵化也是真的，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害怕被拒绝。
　　面对其他任何事情他几乎都能够迎难而上，但一碰到感情问题他却只能竖起盾牌躲在后方，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是得不到的不甘痛苦，还是和神谷天音从此陌路的悲惨结局？
　　在获得答案前，他不会冲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