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星如雨》持夏

1、一

　　01
　　真田弦一郎很不幸比神谷天音小了两岁，喊了多年天音姐姐后，
　　感情突然发生了质变。
　　神谷天音升入立海大附中高等部后没多久就谈起了恋爱，对方是网球部的一个前辈，英俊帅气、温柔体贴，虽然网球水平完全比不上他，但谈恋爱又不是比赛，没人会关心你的竞技能力。
　　真田弦一郎得知此事后懵了许久，难以置信的同时陷入了烦躁不安，他向来沉得住气，此时心头却像燃起了一把浇不灭的火，这种难受和输了比赛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真田弦一郎开始思考情绪突变的缘由，纠结过后还是得出了“我在无意中喜欢上了神谷天音”这个结论。
　　正处国二的真田弦一郎狼狈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想要故作无所谓地和往常一样起床出门，然后敲开对面神谷宅的大门，走上二楼推开神谷天音的房门，把酷爱赖床的神谷天音从被子里拉出来，督促她好好刷牙洗脸吃早饭，然后一起出发去学校。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刚走出真田宅，就见对面门口窜出了个熟悉的身影，她万分欣喜地跑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少年身前，和少年说笑了两句，随后朝站在对面的他说：“弦一郎，今天我先走一步哦！”
　　尾调上扬，语气里满满的高兴几乎快要溢出来了，真田弦一郎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句，神谷天音就挽着少年先行离去了。
　　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双拳紧握。
　　过了许久，他松开了拳头，拉了拉帽檐，掩去了所有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02
　　虽然真田弦一郎很努力地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那几位洞察力惊人的队友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幸村精市走到真田弦一郎身边，不客气地说：“真田，你今天不太对劲。”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地拉了下帽檐，“抱歉，是我太松懈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希望不要影响训练。”
　　“是。”
　　他状态不对是事实，被幸村精市责备也在情理之中，在被点明后，他终于强行撇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令他感到不愉快的思绪。
　　之后的训练，真田弦一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回去路上，幸村精市才问起真田弦一郎失常的原因：“你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真田弦一郎摇了摇头。
　　很严重？一点都不严重，不过是他尚且还脆弱的心没能及时消化那种打击罢了。
　　幸村精市想了想后问：“和神谷前辈有关吗？”
　　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幸村精市能一击即中。
　　幸村精市接着说：“你果然非常喜欢神谷前辈。”
　　沉默了许久，真田弦一郎终是点了下头。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了。
　　幸村精市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语，告别前只是说了一句：“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03
　　神谷天音虽然比真田弦一郎大了两岁，但大部分时间都不太靠谱的样子，当然偶尔也会展露出可靠的一面。
　　第一次感受到神谷天音的这种反差是在真田弦一郎大约五六岁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那一次为什么会被托付给对门的神谷家。
　　神谷夫妇人很好，二话不说带他回家，好吃好喝好玩一应俱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怕他一个人不敢睡，在神谷天音房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床被子并交代：“天音，今晚把床让给弦一郎睡。”
　　神谷天音一口答应，然而在神谷夫妇走后却指着地上的床铺对他说：“你睡这里。”
　　真田弦一郎那时候还小，虽然对于神谷天音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不太赞同，但本着照顾女孩子和寄人篱下的原则并没有说破。
　　最后一盏灯也暗了，房里彻底陷入了黑暗，真田弦一郎躺在被窝里，大脑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和神谷天音一起看的恐怖片中的场景。没过多久，他开始觉得耳边似有阵阵阴风吹过，一片漆黑中不知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他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毫无睡意，只有不断升起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恐惧感丝毫没有消退，真田弦一郎蜷成了一团，企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然而完全没用，他只能闭上眼不断催眠自己，但还没过半分钟，神谷天音的床吱嘎了一声，吓得他又睁开了眼。
　　“天音姐姐。”真田弦一郎终于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
　　“什么？”神谷天音似乎快要睡着了，声音含糊。
　　“我……有点害……怕，能不能……开个灯？”由于恐惧外加一丝羞恼，真田弦一郎说得磕磕绊绊的。
　　“不行，开灯我会睡不着。”神谷天音一口回绝。
　　真田弦一郎感到委屈，但寄人篱下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合适提太多要求。
　　“你到床上来吧。”
　　正处失落时突然听到神谷天音这样说，真田弦一郎受宠若惊，一时间反而踟蹰起来。
　　“不想就算了。”神谷天音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真田弦一郎怕她改变主意，随即提着被子上了床。他刚整理好被子准备闭眼时，神谷天音伸出了手，“你要是还怕的话，借你一只手抓着。”
　　真田弦一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轻轻握住神谷天音自然曲起手指。
　　这一握就握到了天明。
　　神谷天音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质问：“你怎么在我床上？”
　　真田弦一郎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经坐起的神谷天音，“是你让我上来的。”
　　神谷天音陷入沉思，片刻后，说：“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然后也懒得追究到底为什么床上会多出个人来，而是开始催着真田弦一郎起床。
　　虽然这事八成只是神谷天音脑袋不太清醒的时候随口一说促成的，但真田弦一郎却意外地从她身上找到了一种安全感，因此对神谷天音隐隐生出了几分依赖。

　　04
　　神谷天音此时已另属他人，真田弦一郎无限怀念以前的日子，但以前的日子只会让他觉得神谷天音会永远在那里，却不想有一天她也会走远，去往另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方向。
　　他不甘心，也只能不甘心。
　　真田弦一郎不可避免地开始埋怨起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要到她喜欢上别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可就算她没有喜欢上别人，就会喜欢他了吗？他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个邻家弟弟，她大概从未将他视作过可恋爱的对象。
　　幸村精市说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可现在他却不相信自己了，他已经连续好几天被感情问题困扰，有事可做的时候就还好，一旦空下来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
　　真田弦一郎拾起剑，继续进行居合斩练习。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见到神谷天音，每次照面也都仅仅是打个招呼。其实也没什么，他总要习惯神谷天音不在身边的日子，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对她的喜欢就会慢慢变淡，最后回归普通朋友之间的感情。
　　他自我安慰着，抑或是在自欺欺人。

　　05
　　日子一天天过着，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分区预赛、都大会都毫无悬念地获得了优胜，一直到进入夏季，关东大赛拉开了序幕。虽然比赛的地图扩展到了整个关东地区，但对于立海大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立海大以压倒性的胜利闯到了关东大赛决赛。
　　入场后，真田弦一郎便下意识地在观众席上寻找神谷天音。只要神谷天音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的每一场比赛，她都会到场，即使是前段时间交了男朋友，也没有缺席，但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有见到神谷天音。
　　真田弦一郎收回视线，命令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神谷天音对他的影响，她的存在是能够抚慰他的良药，此刻的他失去了这剂药，焦躁和不安立刻涌上了心头。
　　真田弦一郎克制着自己不佳的情绪，不让它们显露在外，在这段时间里，对于这样事情，他早已驾轻就熟，足以瞒过任何人的眼睛，包括幸村精市。

　　两场双打一胜一负，对方学校有一组双打强得离谱，拼尽全力还是没能获胜。单打三号上场的是切原赤也，赢得不算太轻松，下场的时候还要晃到他们面前求表扬，被幸村精市一句“6比0赢了再来吧”说得瞬间就蔫了下来。
　　真田弦一郎没说什么，只是拿上球拍离开了赛场。
　　等热身完再次回到赛场上时，他又看了一眼观众席，随后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单打二号比赛正式开始，真田弦一郎走进球场，裁判说着开场词的时候，他忽然瞥见一个身影匆匆跑进观众席，努力挤到了前排。
　　令人煎熬的焦躁不安顷刻间一扫而空，真田弦一郎挥拍发球，轻松夺下了一分。
　　发球局赢得很轻松，交换场地的时候，他抬眼看向神谷天音，神谷天音朝他一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比赛结果没什么悬念，真田弦一郎自认为赢得轻松。最后一场单打自然落在了幸村精市头上，他是一个强到无须担心的队友，整个立海大网球部的人早已习惯了他轻而易举的胜利。

　　一直到宣布完关东大赛的比赛结果后，真田弦一郎才突然意识到今天的神谷天音身边少了个人。
　　信原赖直没有来，只有神谷天音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真田弦一郎有点惊讶，毕竟之前的每一次，都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真田弦一郎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到了神谷天音面前，“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神谷天音还坐在位子上，她抬头看向真田弦一郎，“嗯，赖直有事，我就一个人来了。”
　　她的音量较平时低，还带着轻颤，真田弦一郎这才发现她脸色不太好，像是病入膏肓，“脸色这么差，病了？”
　　神谷天音摇了摇头，拍了下自己的肚子，“你知道的。”
　　“又乱吃东西了？”真田弦一郎蹙着眉问她。
　　“昨天吃点了冰激凌。”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田弦一郎立刻拿出了训切原赤也的架势。
　　神谷天音解释道：“是赖直期待了很久的新品，我不想让他失望。”
　　真田弦一郎握紧了拳头，努力压下了不满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下次别勉强自己了。”
　　神谷天音却突然笑了起来，“知道啦知道啦，一定不会有下次了，弦一郎爸爸！”
　　真田弦一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和队友们一起庆祝吗？”
　　“先送你回家再和他们汇合也不迟。”
　　在真田弦一郎的坚持下，神谷天音也没再推脱。

　　06
　　走在人行道的树荫下，神谷天音说：“好像很久没有和弦一郎一起走了。”
　　“是很久了。”自从她和信原赖直在一起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独处。
　　神谷天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丝郁闷，立即表态：“弦一郎，你要相信我还是爱你的！”
　　真田弦一郎心头一颤，明知道她口中的“爱你”与自己想要的截然不同，却还是忍不住为之震颤，心中刚刚筑起的高墙顷刻坍塌，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心动。
　　她仿佛织出了一张细密的巨网，轻易便能将他的心困住，无法挣脱无法逃离，只能任凭网不断收紧，裹住心脏，从此悲欢无法再由自己掌控。甜言蜜语是网上的毒，麻痹了他的神经，带来了片刻欢愉后留下无尽疼痛。
　　“我知道。”藏起了所有悸动的心绪，真田弦一郎语气如常。
　　“果然弦一郎——”伴随着嘶的一声，神谷天音的话戛然而止。
　　真田弦一郎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她，“很痛吗？”
　　神谷天音按着肚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突然一阵很痛，很快就好了，没事的。”许是怕真田弦一郎担心，神谷天音挤出了一点笑。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我背你。”
　　“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神谷天音拍了拍他的肩，“弦一郎你不用那么紧张。”
　　“不舒服就不要来看比赛了。”
　　“那不行！”神谷天音已经从疼痛中缓了过来，“还有，弦一郎，你现在是在教训我吗？”
　　真田弦一郎立刻摇头否认，但凡他表露出一丝要承认的迹象，都可能反被神谷天音教训个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