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17
时间一恍而过,转眼到了十月。
真田弦一郎原本以为国中二年级的后半段会平静无波地度过,却没想到噩耗突然而至,幸村精市的病打得整个网球部措手不及。
自幸村精市住院后,真田弦一郎倍感压力,几乎是能静下来思考的时间都在想网球部的事情。
周一一早,真田弦一郎出门时正想着这周的训练计划,目光无意中往对门瞥了一下,意外地看到神谷天音推门而出。
在他刻意将早上出门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去学校的路上碰到过神谷天音。
真田弦一郎还在愣神时,神谷天音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略带抱怨地说道:“弦一郎这么早出门真是太为难人了。”
闻言,真田弦一郎不自在地正了正本就不歪的帽子。
“一起走吧。”神谷天音一边迈步一边朝他挥了挥手。
真田弦一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和神谷天音同行了,他在喜悦之余又有些紧张,步速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弦一郎,你以前好像走得没这么慢吧。”先他半步的神谷天音忍不住侧过头说道。
异常得显而易见的真田弦一郎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时的步速。
神谷天音却愈加感到奇怪,她蹙着眉,若有所思。
一直等到坐上了电车,神谷天音才忽然说道:“我听说了,你们部长住院的事情。”
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神谷天音会说起这件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能下意识地嗯了一下。
神谷天音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帽檐,“你最近应该都很苦恼吧,网球部的事情?”
真田弦一郎不自在地别过头,“没有很苦恼。”
“看你一大早就神不守舍的,实在是不像游刃有余的样子。”
被无情戳穿的真田弦一郎沉默以对。
“弦一郎啊,你就是对什么都太操心了,”神谷天音一只手摘了他的帽子,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掰正了他的脸,“只当我的弦一郎爸爸就可以了,别人少管一些。”
此时的真田弦一郎和神谷天音一米七五的身高不相上下,不用抬头也不用低头,两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就交织在了一起。
真田弦一郎习以为常地听她讲着不怎么要脸的话,唯一令人不好受的是她不老实的手。
被触碰的皮肤温度骤然上升,真田弦一郎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闪躲,但在神谷天音收手后,又不甘于这仅仅片刻的接触。
“弦一郎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神谷天音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把帽子戴好,趁他反驳前继续说道,“小孩子就要乖乖听姐姐的话,不要想太多,不要管太多,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情就找别人帮忙,知道了吗?”
真田弦一郎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点头。然后,神谷天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18
与神谷天音分道扬镳后,真田弦一郎才有心思认真琢磨她说的那些话。
简单概括一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虽然你是网球部的副部长,虽然你们部长因病住院了,但你也不必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可以适当地依靠一下别人。
明明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神谷天音为什么非要说得那么含蓄且诡异?不过她经常不好好说话,这也不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真正令他感到难受的是那句“小孩子”,即使嘴上叫着什么“弦一郎爸爸”,但心里果然还是只是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所以才会特意早起,特意和他一起出门,特意说那些教育劝诫的话,这是关心,亦是怕他出错,怕他无法好好地处理自己的事情。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自己该为这样的关心感到高兴还是失落。
两年的时间,突然就好像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无情地横在了他们中间。
19
许是神谷天音那些话起了些作用,真田弦一郎面对网球部的事情逐渐从容了起来。
在某一天训练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切原赤也突然感叹道:“副部长终于恢复正常了!”
“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
“就前一段时间啊!总感觉分分钟会被训练加倍!”切原赤也回想起时还心有余悸。
走在真田弦一郎另一侧的柳莲二说道:“确实,之前一段时间,弦一郎状态不太对。”
“是啊,我们都已经在想要怎么跟副部长你说了。”
“是我太松懈了,抱歉。”自己的异常明显到队友们都有所察觉,真田弦一郎顿时感到惭愧起来。
“不用道歉,弦一郎,”柳莲二笑了笑,“就算精市暂时不在,我们也是最强的。”
在柳莲二柔和而坚定的目光下,真田弦一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松弛了下来,“啊,立海大是最强的。”
他应该更相信自己一些,也应该更相信他们一些。
20
12月31日。
前些年的这一天,真田弦一郎都会和神谷天音一起去神社参拜,但今年,应该不会了。
果然一大早,神谷天音就来敲门了,她带来了一大盒神谷妈妈做的小点心,和往年一样。
神谷天音乖巧地向真田家的长辈问好,在长辈们面前的神谷天音一贯如此,温和有礼,得体到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真田弦一郎和神谷天音两人时,她乖巧的模样瞬间崩塌,歪倒在榻榻米上,看向真田弦一郎,“弦一郎,今年不能和你一起去神社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面上虽然平静无波,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涩意。
“说起来,我们很久没有比过剑道了,来一场吧。”
真田弦一郎没有想到她会突发奇想,愣了愣后应下了她的挑战。
“弦一郎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真田弦一郎僵硬了片刻,“才不会!”
“弦一郎第一次被我血虐的时候偷偷哭了吧!”神谷天音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
真田弦一郎先是窘迫了一会儿,但在神谷天音停不下来的笑声中逐渐转为了无奈,“好了,别笑了,再笑下去你要肚子疼了。”
“已经有点了,”神谷天音努力控制着,但还是没能停下来,“弦一郎,你扶我一把。”
真田弦一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伸出的手腕,轻轻拽了一把。
神谷天音借着他的力坐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止住了笑声,“还是小时候的弦一郎可爱,现在真是太无趣了。”
真田弦一郎低头看她,“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是小孩子吗?”
“还学会顶嘴了,”神谷天音站了起来,伸手揪了揪他的脸,“果然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被触碰到脸的真田弦一郎蓦地抓住了神谷天音不安分的手,目光牢牢地锁住了她。
动作定格了两秒,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弦一郎?”神谷天音喊了他一声。
真田弦一郎这才清醒过来,松手后转身说道:“走吧,去剑道场。”
神谷天音想要细究片刻之前的古怪因何而来的心思被他打断,此后她大概也不会再想起要去思考这件事情了。
21
真田弦一郎不出意外地输给了神谷天音。
“弦一郎,要不你少练练网球多练练剑道吧,我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输掉的滋味了。”
虽然神谷天音这话说得欠揍极了,但真田弦一郎不得不承认她所言非虚。
她说完后便走到真田弦一郎面前,把手里的竹刀和脱下的护具一股脑地塞给他,自己则是跑到一边席地而坐,悠哉地看着他收拾残局。
真田弦一郎习以为常。东西都整理好后,走到神谷天音身边,问:“要拉你吗?”
他话音刚落,神谷天音就利落地起身,“当然不用。”
神谷天音在午饭前回去了,真田妈妈得知后抱怨了一句:“弦一郎怎么没留天音吃饭?”
“她就住对面,什么时候都可以一起吃饭。”
真田弦一郎如上的解释换来了母上大人一记恨铁不成钢的刀眼,“喜欢她的话就不要再把她当成以前的天音了,而是要将她视作一个全新的、你还没有那么了解的女孩子,同样的,她也会认识一个不一样的你。”
真田妈妈摇着头走了,留下真田弦一郎愣在原地震惊于母亲的敏锐。原来他掩饰得并没有那么好,但比起这个,更加重要的是母亲说的那些话。不得不承认,那些话十分有道理,只是他却无法依言执行了。
如果能更早一些发现,抑或是神谷天音没有与别人在一起,那该多好。
22
真田弦一郎在零点整收到了神谷天音的新年祝福。他知道自己会收到的,只是没想到如此准时,他以为神谷天音和信原赖直在一起时不会有那么多空闲去想起他。
他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很快就迎来了神谷天音的一长串抱怨。
「弦一郎你的新年祝福真是太太太敷衍了,难道我只值得你输入这么几个字吗?我可是从学业、网球、剑道、书法等方方面面给予了你祝福,真心诚意期许你在新的一年里成为更好的自己,你却只祝我“新年快乐”?你真是太太太让我伤心了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看着看着差点信以为真,指尖在键盘上多次跳跃,最后还是全部清除,思忖片刻后,他回复:「快乐相当于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神谷天音:「骗你的。」
神谷天音:「不过弦一郎这么沉默是金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
神谷天音:「当然,弦一郎也可能会遇到特别一点的女孩子。」
神谷天音:「除了不太会说话以外,弦一郎还是很不错的,男朋友是弦一郎的话,绝对会安全感十足。」
神谷天音:「弦一郎早点睡哟!」
一条又一条消息接踵而至,真田弦一郎从起初的哭笑不得变成了最终的无可奈何。
她开心就好。
反正她向来如此,他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23
寒假结束后,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很快就过去了。四月来临,真田弦一郎升到了国中三年级。
这是国中的最后一年了,全国大赛三连冠,势在必得。
与前两年一样,分区预赛和都大会包括关东大赛前期,对于立海大来说都赢得轻松得很,直到关东大赛决赛。
决赛那天,碰巧也是幸村精市动手术的日子。
原本真田弦一郎以及其他正选队员都以为他们可以赶在幸村精市手术前拿下冠军,却没有想到会败在失去了手冢国光的青学手上。
而他真田弦一郎竟然输给了一个一年级的小鬼,虽然对方的实力确实令他出乎意料,但他还是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好在幸村精市的手术十分顺利,这也算是惨败后的唯一安慰了。
24
为了在全国大赛上一雪前耻,网球部的训练几乎加强了整整一倍。
周五训练结束时已经接近六点半了,除了真田弦一郎,其他正选队员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真田弦一郎每天会额外加训半小时,但今天的加训刚过了十分钟,天色突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起初还是可以接受的小雨,但渐渐的,雨势转大。
网球吸满了雨水,变得沉甸甸的,击在墙上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沉重。
他该停下来了,这样的练习毫无意义,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重复着击球的动作。
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随着这场雨一起倾泻而出。
他的不甘与愧疚纠缠在一起,变成了裹住他的茧。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真田弦一郎浑身上下无一处是干的,但他仍然不想停下,他想让这场雨击碎他的茧。
直到球场里突然有人闯入,她手中的伞兜住了回弹而来的球,而后走到真田弦一郎面前,毫不留情地夺下了他手中的网球拍,和伞一起一并扔到了地上。
神谷天音扬手,与真田弦一郎的脸颊接触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无聊的自我惩罚可以停止了,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隔着雨帘看着神谷天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她生气了,他竟然让她生气了,真是难得。
神谷天音又向前一步,伸手环住了真田弦一郎。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随后他紧紧回抱住神谷天音。
其实她身上毫无暖意,但真田弦一郎却汲取到了热度。
“你太任性了,弦一郎。”
“抱歉。”
“我很久没输过了,就不安慰你了。”
“嗯。”
神谷天音松开了他,“回家了,弦一郎小朋友。”
真田弦一郎只好收回手,捡起落在地上的雨伞、网球以及球拍。收好网球和球拍后他抖了抖正反面都湿漉漉的伞,正要撑起时,神谷天音说,“撑这把。”
神谷天音将另一把伞留在了淋不到雨的地方,幸免于难。
真田弦一郎本要回绝,但转念一想,还是走到了神谷天音的伞下,并从她手中接过伞柄。
撑着伞走在雨幕中,仿佛与外界隔绝,能够感受到的除了不肯停歇的雨声之外,只有身侧的人。
真田弦一郎突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