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天 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 ...
-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玩得太开心的缘故，今天早上我起得格外迟。
“今天不用出门吗？”奇犽看见我这个时候才从楼梯上下来，感到奇怪。
肚子饿得难受，我揉了揉眉心，感觉似乎有点低血糖。正准备往厨房走，我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略显茫然地望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会很忙的，杀手先生。”
他别过头显出几分不自在：“……是你自己硬要拉着我的。”
“难道不是因为担心吃不到好吃的饭吗？”我憋住笑。
“你话好多，快去做饭！”他急忙把我推进厨房。我无意间发现他耳根发红，于是不禁抿起嘴角。
哎，逗小孩果然很有意思。
中午我去集市上买了一些面粉、鸡蛋和葡萄干回来，自己在家烤了一些面包和小蛋糕。奇犽见我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还以为我又要送人，于是率先顺走一个小蛋糕。
“不可以吃太多哦，这是两天的量。”我一边把蛋糕从模具里倒出来一边叮嘱道。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天是寂息日，既不能生火点灯，也不能外出。”我抬起头望着他沉静的蓝眼睛，“唯一的例外是明晚教堂的寂心礼，十点一刻。”
他早已心下了然，歪着头笑了一下，说：“面包不方便带啊，来点饼干怎么样？”
“不干活的人没资格挑剔。”我转过身把围裙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遍。
装好最后一袋饼干后，我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
梦做得乱七八糟，我成了一个坑蒙拐骗的大恶人，东窗事发，被我祸害的小朋友一个个嗷嗷地冲上来打我。
其中有一个小朋友面无表情，也没说一句话，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把我掐死了，手法利落，没有一点痛苦。
然后我醒了，看见奇犽在玩茶杯头大冒险。
“奇犽。”我有气无力地叫了他一声。他转动了一下眼球看我，嘴里含着一根荔枝味棒棒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时兴起问出这个问题：“你说那个人，他有小孩吗？”
“明面上有三个，另外还有五个私生子。”他毫不留情地击杀了一只怪物，“不用心软，因为他贩毒毁掉的家庭可比你想象的多，会来参加寂心礼八成是害怕死无全尸。”
“真过分啊……”我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他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玛格丽特。”他关掉游戏，放下手柄凝视我，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他扯出一个笑，如同冰川撕开一道裂口：“你要是后悔，现在把我赶出去，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吗？
交换过名字，一起吃过饭，一起吵过嘴，一起看过海，一起喂过鸽子，一起走过日落……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都可以因为一句话一笔勾销吗？
来不及了啊，记忆，情感，哪里是那么容易骗人的东西。你把人类想得太简单了，奇犽。
“搞什么嘛……”我坐起来理了理头发，然后凑近了他的脸，四目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我的影子。
我假装有些生气地对他说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共犯了。”
晚饭食欲不振，我也懒得做些精致吃食，于是随便烧了一点小米蛋奶粥。奇犽一看到粥就垮起个小猫批脸，每一根头发都表示出抗拒。
“就当有始有终啦。”我如是安慰他。
想起刚开始那会儿也是喝粥，那时候他可没这么多抱怨，反倒是这些天给他娇惯坏了。
他看在甜粥的份上勉强喝完了一碗。
晚上，我拉着他去看了烟火晚会。
盛开的烟花从不缺少观众，可是冷冰冰的摄像头取代了肉眼，烟花会不会也感到寂寞？
一簇一簇的烟花升上天穹，灿烂辉煌，好像一丛丛开得张扬的绣球花。
无尽夏，我莫名地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明明几天前还在感慨今年夏天还真是长啊之类的话，怎么一下子又觉得，啊，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等到罗香节结束，学校开学，他将转身遁入黑暗继续担任死神，我将回到课堂成为一个普通学生，过着早八晚十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拿着中上的成绩顺利升学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假如幸运，甚至可以提前预见未来六十年的人生轨迹。
年复一年，仿佛一个逃不出去的循环怪圈。
“奇犽，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会在做什么呢？”
少年舔着红豆雪糕，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谁知道，反正绝不是在做任务。”
看样子他对他家里意见真的很大啊。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至少，他还有挣脱的勇气。
“我说，奇犽——”
一束巨大的烟花升起，炸开漫天璀璨，一瞬间恍如白昼。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刹那的绽放欢呼，快门声整齐，甚至有热恋的情侣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动情地接吻。
“来年，要不要再来这里看烟花？”
“啊？”他连咬下的一块雪糕都忘了咽下去。
是没听清，还是在诧异？
“算了。”我收回目光，去看烟花下坠的星火，很用力地眨眼，“很无理的要求吧，不用在意……”
“一起？”
闻言，我微微睁大双眼。
少年咽下雪糕，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中色彩仿佛冰雪消融。
我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当然。”
烟火晚会后，我们去教堂许愿。
愿望写进纸玫瑰里，只有我和神明知道。
“所以，你写了什么？”奇犽懒得叠玫瑰，随手折了只千纸鹤便扔进了花篮里。
“秘密。”我也把我的玫瑰放进花篮里。
他咧开一个胸有成竹的笑：“用膝盖想也知道，你这家伙肯定写了‘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之类的话吧。”
我略表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太好懂了。”他双手插兜，得意地背过身往门口走去。
“那你写了什么？”我连忙小跑跟上。
“希望可以有吃不完的巧克力糖球。”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骗人。”
“是真的啦。”
夜晚晴朗有风，我们散步回家。
路灯光线暗淡，鸟便可以归巢睡得安稳。
万物都在朝着他们既定的归所奔去，一刻不歇。
“玛格丽特。”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嗯？”
“有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
“你说吧。”
他挠了挠面颊，犹豫着开口：“……你的父母呢？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
“他们……”我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星空，“去星星上了。”
风突然停了。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句：“抱歉。”
“用不着抱歉吧，又不是你的错。”我踩着人行道上花色错落的石砖，“而且大家对我一直都很好啊。”
比如教我做饭却差点烧掉厨房的莉莉安娜，比如会用草茎编小动物哄我开心的帕拉蒂卡，比如在我发烧时彻夜守在床头的诺理医生，比如一笔一划教我学写希斯玻利亚文的卫琪女士，比如下棋时会让子给我的舒亚先生……
所以，我爱的人们啊，一定要平安顺遂。
后来回忆起这天晚上的记忆，最让我吃惊的，恐怕莫过于奇犽突然牵起了我的手。
触感微凉，带有一点训练所致的茧。
而他是这么回应我的惊异目光的：“明明都比我大了，走路就不要蹦蹦跳跳，还是在晚上。”
哦，当然，此处省略了一大段他对我小脑发育迟缓四肢不协调的批评。
毕竟，上次在沙滩上绊倒后撞到额头是真的很痛。
“骂你笨蛋，你笑什么？”月光下他面颊微微发红。
“可是，奇犽，”我是真的忍不住笑意，“你不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美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天 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