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怀珠》空花阳焰

15、赴约

　　今年的夏天总算没有去年那么漫长，罗香节的时间又回到了以往的八月底。
　　这日天气晴好，白甘菊香气宜人，我把家里上下打扫了一遍，还顺带修剪了庭院里的月季花。
　　锅里在炖玉米排骨汤，我跑出去收晒在外面的床单。忽然一阵风来，洁白的布料流瀑般滑落，布面上吹落的星星点点的桂花也一并簌簌，耳畔鸟鸣啁啾，若有花开。
　　然后不经意撞入一双蔚蓝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与他相视一笑。
　　“不是说下午来的吗？”我捧着床单，拍了拍上面的桂花。
　　“天气原因，飞行船航班提前了。”奇犽这么说着就往屋里走。
　　我亦步亦趋，不禁莞尔：从友客鑫来缪亚哪里用得着乘飞行船？

　　进了客厅，他十分熟练地在茶几边坐下，找出棋盘，摆好棋子，抬起头试探着看了我一眼：“来一局？”
　　我脚步一顿，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有必要这么记仇吗？”

　　下午两点的钟声敲响，我垂眼望着棋盘，支起手臂抵着太阳穴，懒懒道：“和了吧，你没法走了。”
　　主要是，我太困了，实在没什么心情下棋。

　　我趿着拖鞋去厨房看了眼汤，回来看见奇犽收了棋盘，倒回沙发上，半阖着眼，似乎也有点疲惫。
　　我走到沙发背后，弯腰俯下身，目光掠过他浅色的睫毛，柔声道：“书房还有张榻，窄是窄了点，好歹比沙发舒服，你去那睡吧。”
　　他故意侧过脸去不看我，小声嘟囔了句：“没必要。”
　　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随便你，过两个钟头我再叫你。”
　　我叹了口气，上楼找了条毛毯给他盖上。

　　接着我上书房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爬起来看了半个小时世界地理，四点钟我准时下楼，在沙发上只看见一团毛毯。
　　我揉了揉睡乱的头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客厅里的光线似乎有点太亮了。于是我抬头望见了打开的天窗。
　　果然是猫啊。

　　我懒得打扰，直到晚饭时才爬上梯子去叫他。
　　薄暮冥冥，众鸟归林，却是街市即将热闹起来的时候。
　　“在看什么？”我缓步走到他身后。
　　“日落。”他扭过头看我，微微抬起下颌，眼睛被余晖照得亮亮的，“我还是没搞懂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一只白鸽落在红瓦顶上，低头整理了一会儿羽毛，偶尔好奇地打量我们。奇犽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那只鸽子被他这么一看，突然脚下一滑，狼狈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等到你不再刻意求取意义的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我笑了笑，背起手往回走。

　　热乎乎的玉米排骨汤味道清甜鲜美，足以让人忘掉卡路里大快朵颐。汤里的胡萝卜却惨遭嫌弃，被奇犽一块一块挑了出来。
　　“不准挑食。”我皱了皱眉，把那盘胡萝卜推到他跟前，“你这样对得起胡萝卜长这么大的努力吗？”
　　他咬着筷子，很无辜地冲我眨眼：“哦，那你帮我告诉它，以后不用努力了。”

　　晚饭后我一边洗碗，一边和客厅里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打开一年前的存档，继续打没通关的游戏。
　　“怎么突然想来友客鑫？”
　　他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答道：“陪小杰找一款游戏。”
　　我挑了下眉，略微吃惊：“为了一款游戏特地来友客鑫？它还能在拍卖会上卖不成？”
　　“你怎么知道？”他转过头，好像比我更吃惊。

　　我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一口碗。
　　“……居然真的有游戏在拍卖会出售啊——不是，居然有这么贵的游戏吗？”
　　我不禁感慨贫穷真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起拍价89亿，所以我和他这些天正在想办法赚钱。”
　　奇犽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微微鼓起脸颊，似乎有一点苦恼。

　　“对了，说到这个……”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上楼钻进房间里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张存折。
　　“虽然1000万比起89亿算不了什么，不过既然你要用钱，就顺便拿回去吧。”

　　奇犽有些惊讶地抬了下眼皮，说：“你还留着啊。”
　　“又不是住五星级酒店，我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
　　他盯着存折上的数字看了许久，还是没有接，撇过脸说：“我不要。”
　　我把存折放到他跟前的茶几上，缓缓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到时候把利息给我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在这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一直有点僵，直到我带他逛夜市，给他买了鲜花曲奇饼干才有所好转。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我拉着他爬上佐伦大教堂的塔顶看烟花。这里是全城的最高点，无疑也是烟花的最佳观赏地点。可惜去年这个时候塔顶正在进行壁画修复工作，所以没能上来。
　　一簇又一簇的烟火在众人的欢呼中上升，如同绣球花般尽情绽放，极尽璀璨。
　　转眼间又一年过去，但我依然喜欢无尽夏这个名字，相信那个夏天不会离去，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归来。

　　今年的烟火晚会比往常都要短一些。烟花尽数绽放之后，全城的灯光都整齐地熄灭，仿佛陷入沉眠。
　　突如其来的黑暗不免令他有些警惕。我在漆黑中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低声道：“别紧张，今年是战争结束五十周年。”
　　战争年代的轰炸曾短暂地掐灭了这座城市千年不熄的星火，可总有人即便蜗居于黑暗也不忘吟诵诗歌。
　　后来的人们在光亮中生活久了，往往会忘记这光从何而来，忘记前人为夺回光曾付出过怎样沉重的代价。

　　“星星升起来了。”
　　我抬起手，示意他望向远方。
　　群山苍青色的背脊在夜色中起伏，城市难得睡觉的夜里，澄澈的星空仿佛是它做的一个梦。
　　寥廓的天穹之下，里希诺河从旧宫北面缓缓流过，如同一道亘古的伤痕，无言地横亘在大地之上。
　　在河流沿岸，数千只发光的纯白氦气球同时放飞，携带着成千上万个牺牲者的名字，静静地飞上墨蓝色的夜幕，与熠熠群星融为一体。

　　“我死后若立坟茔，应到夜空去寻。”
　　五十年前，塞尔提卡·里维拉在参加完死难者祭奠仪式后如是写道。

　　因为日子特殊，晚上的祈愿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再折纸玫瑰，于是教堂里飞满了写有各种愿望的千纸鹤，色彩缤纷。

　　我在教堂门口的甜品摊上买了两个冰淇淋，一支香草味一支巧克力味，走到喷水池边递给奇犽。
　　他正在用硬币打水漂，接过冰淇淋时却愣了一下。
　　“给我？”
　　他稍稍惊讶地抬了下眼皮看我，手里捏着那只本该被我挂在教堂里的千纸鹤，朴素的白色。

　　“你不是很想看看吗？”我笑了笑，眼睛狡黠地闪着光，“我的愿望。”
　　广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喷水池边上演的这出剧情。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拆开了那只千纸鹤。
　　干净的纸面上只有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一句简短的话。
　　「奇犽，陪我逃跑吧。」

作者有话说

　　一起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