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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的才能 ...

  •   聚会回来的学校生活似乎一切照常,又好像与从前略有不同。

      午饭我习惯坐在蔷薇花墙下一个人啃肉松面包解决,意外有人打扰。
      来者是比我低一个年级的栗发麻花辫女孩,姿态略带扭捏,雀斑小脸上泛起苹果似的淡红。
      “学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想问你一些事……”

      我抬头一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便已了然,放下面包,笑了笑,道:“你说吧。”
      女孩子的手紧紧攥着棉质布裙下摆,许久又缓缓放开。
      “……请问你跟卡洛熟吗?如果不熟的话就当我没问过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玩滑板的黑皮卷发少年,每天背着大大鼓鼓的帆布包穿梭在缪亚的大街小巷,传递每一份独有的思念。
      “说过几句话。”我注视着她眼中的琥珀色逐渐融化成甜蜜的焦糖,嘴角忍不住勾起,“……你是喜欢他吗?”
      “不不不不是——他之前有帮过我的忙,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谢谢他……”
      女孩子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只是这样吗?明明连耳朵都不会说谎。

      我稍稍坐直了身子,微笑着安抚她:“你叫什么名字?”
      “卢娜。”
      “那么卢娜,既然你只是想要感谢他,为什么不当面直接跟他说呢?如果你想要他家的地址,我很乐意给你。”

      女孩子抿着嘴唇不说话。
      良久,我叹了口气,笑道:“假如是语言无法传达的事,不妨用文字好了。给他寄封信或者写张明信片吧。”
      我轻轻牵起她的手,直直望向她色彩柔软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夏日暖阳照耀的向日葵花田。
      “勇敢一点吧,没有人收到感谢会不开心的。况且据我所知,他还不曾接受过别的女孩子送的花。”

      她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离开前对我鞠了一躬说:“谢谢学姐,我会考虑的。”

      我重新拿起面包啃了起来,把剩下的面包屑撒给落在我身边的麻雀。
      卫琪女士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研究课题是爱的意象,只要完成这个课题,我就可以毕业了。

      “我是真的很不擅长这一类的问题啊。”
      我喝了一口茶,向恩佐先生抱怨道。
      如果是偶尔一个也就算了,可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向我咨询情感问题的人了。
      为什么我一个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人,老是会被当做情感树洞啊。

      “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最适合你的课题,玛格丽特小姐。”恩佐先生低头缓缓搅动着茶匙,“你所拥有的强大的共情能力,是非常珍贵的才能。”
      我放下茶盏,闷闷地托起腮,垂下眼道:“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要这样的才能。”

      因为这种调和的才能,我并没有特别交恶的仇人,但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绝大部分同学情谊都仅限于互相借一张餐巾纸,白纸一样的浅薄脆弱。即便是同桌,也只是互抄作业及补觉望风的关系。
      倒也不是没做过白日梦,想交一点知心朋友。起初满心欢喜甜蜜万分,恨不得掏心掏肺,后来发现自己只是被当做一个负能量垃圾桶予取予求,心硬了又软,来回拉扯数年,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耗尽,终于彻底决裂,然而对方似乎连这也不大上心。
      太难看了。我事后这样评价自己。从此不敢再提。

      可终究是多年恶习难改,始终学不会拒绝,明知道往往精疲力尽也换不来一句谢谢,仍觉得能帮上一点小忙就与有荣焉。
      过于丰富的自身情感,过于强大的共情能力,时常让我捉襟见肘,自顾不暇,久而久之,给我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的疲惫。
      麻烦的、糟糕的性格。
      所以说,才能什么的,不要也罢。

      另外,我虽然擅长感知和描述,却不擅长归纳概括。关于爱的意象,要我写成诗歌或者散文固然是很容易的,但要写成严谨认真的文体,相对困难得多。
      对于我的困扰,恩佐先生沉思片刻后建议道:“……或者可以从更切身实际的角度出发,从一些具体的爱中取材,比如父母之爱,朋友之爱。也不一定要是自己的,别人的也可以作为参考。”
      从二楼下来蹭点心的阿兰也加入了我们的对话,嚼着小蛋糕问我:“既然这么困惑,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亲身体验一遍呢?”

      我深以为然,回到家翻箱倒柜,找出我父母从前的相册。
      一张又一张,色彩发黄,熟悉又陌生的两张年轻的脸,背景是如今教科书上的许多著名遗迹。相片背面记录着年月地点,想来该是曾有过一段浪漫的记忆。
      只是在相册的最后一页,某一格上本该还有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七年前的某个日期,却再也没来得及放上。
      但无论过了多少年,翻了多少遍,我都没能从中找到关于我的哪怕一丝痕迹。
      在我父母的人生中,我一直都是查无此人的存在。

      我重新打开那个装满我手写资料的牛皮纸袋,熟练地抽出其中一张。
      “人间十年,沙粒成珠,复叩天门。”
      这是用希斯玻利亚语写在贝凡尼遗迹内石碑上的一句祷文,这些文字一年来我重译过无数遍,熟悉到可以默背。
      石碑祷文的拓印本只在十七年前遗迹初开时短暂地出版过不到一百本,很快便因为某些原因销声匿迹。如果不是一位收藏家急需用钱出售,恩佐先生恐怕很难帮我弄到这本书。
      但即便如此,这些祷文仍然不完整,如同贝凡尼遗迹的内容至今仍是一个谜团。
      比如说,假如“沙粒成珠”是“复叩天门”的条件,那么这里的“沙粒”和“珍珠”分别喻指的是什么?“沙粒成珠”的方式又是什么?
      以及,我的父母,大名鼎鼎的埃斯波西托夫妇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在那座遗迹里?

      心烦意乱之下,我合上了相册,中止了寻找。
      周日教堂会有管风琴演奏会,无需预约,来去自如,适合心乱时去放空。
      听了一会儿之后,我错开人流,走到教堂外的广场上,往喷水池里扔了一枚硬币。
      “卫琪女士,您当初为什么要教我希斯玻利亚文呢?”

      面色冷淡的绾发女人立在我身后三尺之遥的地方,平静答道:“玛格丽特,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你更有才能。”
      又是才能。我所无法理解的才能。
      他们总对我抱有莫名其妙的期待,令我感到既陌生又惶恐。

      卫琪女士离开后,我坐在广场上喂了很久的鸽子才回家。
      好巧不巧,在家门口我遇见了那个滑滑板的少年。
      “梅格小姐,有你的信。”他有些兴奋地冲我挥了挥信封。

      我走近来接过信,一低头发现他的帆布包上别着一朵洁白的茉莉花。
      他察觉了我的视线,羞涩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梅格小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也忍不住扬起嘴角:“你们也太顺利了吧。”
      他伸出手指蹭了蹭脸颊,不太好意思地答道:“其实搭话那天我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我顿时睁大了眼:“原来你小子是有备而来的。”
      “嘿嘿。”

      信的寄出地址是鲸鱼岛,一个我不曾听过的地名。
      写信人的名字却是我所熟悉的。
      “能把普通的信件写出一股死亡通知书的味道,真不愧是你。”

      奇犽在信里说他离开天空竞技场后到小杰家里玩了一趟,接下来将出发前往友客鑫,并且会在约定之日的下午到达缪亚。
      一同寄来的还有几张照片和一个小纸包。相片里鲸鱼岛的天空澄澈蔚蓝,森林宁静苍翠,海天相接处飘扬着白帆,颇有些古朴渔村趣味。
      我拆开纸包,里面是几颗黑漆漆的小圆粒,夹着一张字条:鲸鱼岛上的花种,是小杰坚持要送给你的。
      我认真地重新叠好纸包,然后倒在沙发上,忍俊不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爱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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