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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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虚虚实实地泡在水里，被一道道浪花折叠，又一次次抚平。
我很费力地睁着眼，白浪与月亮在我的眼前模糊成电视故障的雪花片，就连耳朵也一并嗡嗡作响。
“你是不是傻，晕船还要坐船。”
奇犽把一杯水塞给我，顺着我的目光望了眼窗外，皱了皱眉。
“别看了，看了晕得更厉害，实在不行就睡会儿。”
我仰头咽下晕船药，然后为自己小声辩解道：“我以为至少会比上次坐飞行船好一点……”
他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向后靠着椅背交叠双臂，凝视我苍白的面色。
“为什么突然想逃跑？”他问。
我没有回答，放下水杯，闭上眼捏了捏山根，不紧不慢地反问道：“那奇犽当初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他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脸道：“随便你，反正我都要回友客鑫。”
我终究还是没有睡着，坐在床上闭目养神，顺便让奇犽讲点他和朋友的故事陪我聊天。
“原来你在那之后去参加猎人考试了啊，真没想到。”
“只是无聊罢了，事实证明考试本身确实挺无趣的，不过倒是认识了几个有趣的人。”
他便同我说起湿地里居住着擅长欺诈的魔物，悬崖之下生长着味道鲜美的葡萄蜘蛛蛋，关押囚犯的高塔，形状酷似眼镜的岛屿；再比如面相比实际年龄大了二十岁的暴脾气医生大叔，背负灭族仇恨的窟卢塔族少年，以及那个一根筋的单纯男孩杰·富力士。
尽管考试最终因为家里哥哥的干涉没能通过，收获却是不小。
“真好啊，他们去你家找你了吧。”
“没办法，谁叫他们是一群笨蛋呢。”
他这么说着，无奈的语气里却又藏着一点小骄傲。
他又说起他们家的大门有多少吨，看家的大狗如何厉害，见到小杰时那家伙脸上挂了多少彩；天空竞技场教他们念的眼镜哥哥总是不塞好衬衫，电梯小姐超级暴力实力堪比楼主；鲸鱼岛上民风淳朴，小杰的监护人米特阿姨做饭很好吃，他下落不明的父亲金·富力士把线索藏在一款叫贪婪之岛的游戏里……
我睁开眼，发现聊起那些故事时，他眼角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笑意。
我不禁莞尔：“看得出来，你确实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他话卡在喉咙里，耳根带粉，抓了抓头发，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也还行吧……”
后半夜我的晕船症状有所好转，反倒是对药里的镇静剂成分免疫，躺了许久仍然清醒。
船舱里充斥着令人眩晕的汽油和皮革味，我走出闷热的小房间，来到夜风徐徐的甲板上，倚着白铁栏杆吹风。
行李我托卡洛帮忙提前送到缪亚的码头，两只小皮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短篇小说、一只随身听和几盒磁带。
随身听沙哑的底噪意外与潮水声相衬，别有一番温柔的故事感。曲子是“霓虹萤火虫”根据塞尔提卡同名小说改编的《阳台》，讲的是主人公每天路过街角，对阳台上那个穿水绿色长裙、脸上总挂着淡淡哀愁的姑娘日久生情。
这首歌其实与“霓虹萤火虫”惯有的风格迥异，旋律轻柔哀伤，据说是作曲人梦中所得。大提琴娓娓道来，木吉他仿佛吟游诗人的口吻，淡漠里窥见一点深情。
另一只手搭上了我身旁的栏杆，微凉的夜风把他的袖口吹得很满，像一只白蝴蝶的翅膀，有一种莫名的脆弱感。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吹了很久的风，直到面颊上产生黏腻的触感。
我撩开风中纷乱的长发，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听吗？”
他没说话，接过我的耳机，指尖交触的刹那也有海的黏。
磁带又放回到刚才那首歌。木吉他进入旋律时，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说：“塞尔提卡客居友客鑫期间，曾写过一本短篇小说叫《阳台》，我一直很想去他的故居看看。”
他微微侧过脸看我，眼眸被过长的刘海半遮住，在夜色中呈现出晦涩的深蓝。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缓缓说道：“……我的奶奶就住在那个街区，她是据我所知我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望着水中的月亮问道。
月下的海面宛如一匹细纹绉纱。我安详地闭上眼，十指交叠又松开，最后释然地笑了：“谁知道呢，就当作是你那些有趣的故事的回应吧。”
到达友客鑫时已是清晨，天空是笼统的灰蓝色，与码头浑浊的海水模糊在一起失去界线。
码头上卖花的小姑娘看我是同乡，送了我一枝桔梗花，带露的花朵如同纯洁无邪的少女，白裙子上镶着淡紫色的花纹。
“罗香节不回家看看吗？”我问她。
小姑娘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我：“有花陪着我呢。”
等到在旅馆安顿下来已临近中午。我承包了奇犽一顿午饭，转头在餐厅座位上遇见了啃羊角包的小杰，才知道原来我们两家旅馆相隔不过五百米。
奇怪的是两个人见了面却没怎么说话，似乎有些不对付的样子。一问才晓得，说是他们正在进行赚钱比赛，眼下是刚巧到了赛点。
“所以目前战况如何？”我咬下一口巧克力闪电泡芙。
“不出意外，秒杀他百倍绰绰有余。”奇犽分外得意地抛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小杰颇不服气地同他争辩道：“比赛要到今天晚上才结束呢！”
奇犽戳了戳小杰的脑门，胸有成竹地说：“不用看也知道，你才赚了一万多戒尼，想追上我做梦去吧！”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作一团，我十分冷静地，叫了两杯牛奶。
主要是看小杰这孩子干啃面包太可怜了，其次是为了堵住他俩的嘴。
“玛格丽特姐姐来友客鑫做什么呢？”小杰吨吨吨喝下一大口牛奶，舔了舔嘴唇望着我。
“叫我玛格丽特就好了。”我切下一块焦糖蜂蜜核桃糕，想了想答道，“目的……可能主要还是旅游吧。”
奇犽捏起一大块抹茶毛巾卷，瞥了我一眼：“在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缪亚那边不可能装作没看见的。”
我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这个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玛格丽特不回家吗？”小杰冲我好奇地眨了眨眼。
“嗯。”我对他狡黠一笑，“我逃出来了。”
“像奇犽一样离家出走？”他继续问道，褐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捂着脸噗嗤一笑。
“喂！这很好笑吗？”奇犽红着脸嚷嚷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小杰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唇，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面部表情，把忍不住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吃完午饭后我同他们在餐厅门口分手，然后回到旅馆闷头大睡。原本在赶路还不觉得，人一旦闲下来，欠下的那一觉就像追魂一样赶上来。
晚上我被饥饿感唤醒，浑浑噩噩地下楼觅食。露天咖啡座挤满了喝酒吃炸鸡的人群。我搅动金属小匙，望着满目林立的玻璃高楼发呆。这里的天空没有白鸽，电线杆上的乌鸦是这座城市唯一忠实的见证者。
“看不见星星啊……真糟糕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