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廌鸣》棽漠

3、第三章 启程

　　“Cheers!”五杯红酒清脆碰撞，溢得满桌尽是喜气。
　　李思鸣仰头干完，落座开口道：“小艾，祝贺你又给欧氏立了一功，我们天卫律所也跟着沾光啊！”
　　“其实商标抢注这样的小case也没什么难办的……”袁祈凯把玩着酒杯小声嘟囔着。
　　“你嫉妒了不是？”耳尖的闻馨抛去一个白眼，正色道：“这个case的关键不是它本身，而是商界两大龙头利益冲突明朗化的标志！谁不知道欧氏和远纵向来水火不容，暗地里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如今欧氏钻孔子，把‘FVE’直接收于囊中作为旗下子公司的商标名称，而远纵之前做的大量宣传广告成了水漂……”闻馨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狡黠一笑：“不过更关键的关键是这个case的负责人是‘S城第一案’的胜诉律师——我们的天才莫艾大律师！”
　　话音刚落，众人均频频点头表示赞成。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却早已是享誉律师界的一匹黑马。两年前轰动S城的恶性连环杀人案，在一切罪证均明确指向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初入社会甚至连律师资格证都没有在手中拿热的莫艾，以其专业的法律知识和雄辩的口才成功地给犯罪嫌疑人做了无罪辩护，其显示出的过人才华被当时的媒体称为“天才律师”。之后的两年，莫艾经手的案子不断，从刑事到民商，几乎没有疏漏，精湛的业务使之早已身价百倍，谦逊如她，仍然安份于天卫律所而不是自立门户；骄傲如她，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公司的聘请。可却在年初，莫艾去欧氏上门毛遂自荐担任集团的法律顾问，嫉妒之人会说“人往高处走”，之前的清高都是装出来的。但事实是怎样，恐怕只有莫艾自己清楚，特立独行的个性使她对外界的舆论充耳不闻，因为她深知那是一件无谓的事。

　　伙伴们在一旁聊得火热，莫艾自顾自安静地坐着，她轻转手腕，看幽红的液体在杯壁内顺滑流转，逐渐形成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漩涡，她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吸收进去，最后消失不见。她微微蹙眉，一口气闷下杯中的红酒，酸涩的口感顺着咽喉管道直流进心窝里。
　　顾朔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开始到现在没说一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莫艾的每一个表情，俊朗的面孔因为莫艾隐约的挣扎情绪而布满阴霾。他深深记得两年前的那天早上，一个头扎马尾，不施粉黛的青涩女子将毕业证书和律师执业资格证郑重地摆在他的面前，清丽的脸庞上那双晶亮的眸子坚定地注视着他：“我想在天卫就职。”她说。之后的两年，她成了享誉律师界的天才女律师，天卫也因为她的存在而业务量倍增，而莫艾仍旧一如从前般谦逊、独立，还有，疏离。
　　是的，疏离。
　　顾朔一直觉得在莫艾的周身有一道隐形的屏障，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和距离，她似乎很习惯把自己与外界隔绝，一旦有人想要靠近，她便条件反射般退回她的堡垒。或许别人觉得莫艾就是为法律而生的天才，但顾朔知道，天才背后付出的是怎样的艰辛。他曾好几次看见律所的办公室深夜灯火通明，他知道，她又在学习了。没有什么成就是可以不劳而获的。这个独立又冷然的女子，他顾朔，爱上了。

　　“出去走走吧。”顾朔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下，扶起她的手臂向外走去。
　　夜色弥漫，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马路上车灯红红黄黄亮成一片金碧海。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谁也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顾朔突然站定，莫艾仍然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没了人，于是转身，看见顾朔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都是话，却什么也不说。她微微一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小艾，如果有什么事，千万不要一个人撑着，你还有我……们……”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
　　莫艾心里突然轻轻一颤，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和帮助，但此时的温暖如此盛大而浓烈，虽然是短短几句话，却包含着无尽的体谅与关怀，她知道顾朔的体贴，只要她不说，他一定不会过问。深知这一点，莫艾便温暖地笑开了：“放心吧，真没什么事儿！”

　　她回到家，看见沙发上的座机闪着微光，心中明了有未接来电，于是拿起听筒按下了一串数字，电话接通中的嘟嘟声在黑暗中犹如安静的心跳。
　　“夏儿。”苍劲的男声在另一边响起。
　　“嗯。”
　　“我看到你的case了。继续这样做下去，博得欧氏的信任。”
　　“叔叔……”莫艾静静地开口。
　　“如果我走下去，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你不是早就将自己的未来交付了吗？这就是得到‘廌’的代价，想想那个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人。”电话被戛然挂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莫艾颓然地躺倒在沙发上，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浓密的黑发里，引得一片潮湿。
　　从明天开始，她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