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廌鸣》棽漠

4、第四章 赌约

　　莫艾伸手抹去泪痕，她不能犹豫，否则这些年的隐忍和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她起身去衣柜取出一件露肩连身短裙，换上后又端坐在梳妆台前，蘸点深色系眼影为自己补了一个浓重的妆容，她需要一个面具，一个精致又魅惑的面具来掩盖背后的脆弱和挣扎。妆毕，她对着镜子嫣然一笑，好一个夜店女郎！仿佛那对黑色羽翼又在她背后悄然滋长，没错，这才是莫艾。而她现在就要去寻觅她的猎物——欧予森。
　　夜色中的酒吧街灯红酒绿一派惨艳，“Black moon”就是其中最妖冶的罂粟。这个地处酒吧街最隐秘黑暗处的私人Pub便是掌管S城所有娱乐会所的龙头。低调的门面看上去与一般酒吧无异，私下里却经常来往大宗的毒品军火交易，所谓的□□也不过如是。莫艾按住胸口给自己打气，保守如她，虽然已经不是第一踏进“Black moon”，但仍然排斥那里的颓靡气氛。白昼木偶般机械工作的都市男女，每当夜幕降临便群兽靡集似地来到那里，化身为红男绿女放纵自身血液的流速。
　　正走着，街边花坛隐约传来细碎的呻吟，莫艾顿了顿，声音好像停止了，她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声音随着她的走近好像越来越大声，她终于停下脚步，循声探去……“Black moon”门口转角处的花坛边蜷着一个黑黑的影子，莫艾慢慢走近，顺着光线，她瞟见那人耳际反射着耀眼光芒的耳钉……欧予森？！
　　“喂……你没事吧？”莫艾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伸手扶住欧予森的肩膀，只见他颤颤地抬头，苍白的脸色像黑暗中的死尸，莫艾吓得后退了两步，后又急忙上前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胃……好痛……”欧予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什么？胃疼？”莫艾突然想起自己也有胃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一般来说吃点药就没事了，“你有药吗？”
　　欧予森摇摇头：“吃完了……”
　　“治胃病的药我知道，我帮你去买！”莫艾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欧予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身体的疼痛并不妨碍他力气过大的手劲：“没用的……一般的药店没有那种药……”
　　“那我们去医院！”
　　“不行！不能去医院……”
　　“你这个样子不去医院怎么行呢？”莫艾气急。
　　欧予森艰难地站起身，细密的冷汗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滑下，失去血色的嘴唇缓缓开口道：“送我回家……可以吗？”
　　“不可以！你必须去医院！”
　　“……”欧予森捂着胃颓然地靠在墙上，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的……回去躺一会儿就好……”
　　莫艾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捏在手里的手腕，冰冷的温度却诉说着难以言喻的坚定，或许……真的有什么隐情。她叹了口气，扶着欧予森的手臂架在自己纤细的肩膀上，走去街角拦了一部的士。

　　欧予森的家里没有床，莫艾只好把他放倒在榻榻米上。把已经昏睡过去的他安顿好后，莫艾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欧予森的住处。三室一厅的普通居室，没有富家公子的奢华排场，全日式风格的极简设计，室内几乎都是流线型的几何线条，电器无一例外都是金属外壳，轻巧且薄的造型。莫艾走进书房，怔怔地呆了半响才闭上吃惊的嘴巴。巨大的书柜高高地耸立在那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浩如星海的书籍。莫艾随意抽出一本翻看，《理想国》……呵……好深奥的书。她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原位。哲学、美学、文学、建筑学……没想到这个午夜牛郎不仅有品位，还很有文化。莫艾轻笑着将目光移向书桌，Apple的液晶屏隐隐闪着光亮，这个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竟然出门都不关电脑？！她轻移鼠标，显示屏突然出现一幅抽象的设计图纸，看样子是一座建筑的模型，透视图的结构看不出什么端倪，莫艾摇摇头放弃了窥探的欲望。
　　书房一角树立着一副画架，画上纯净淡雅的色彩隐隐描摹着一个女孩的轮廓。莫艾伸手抚上画板，指尖传来一阵松香味，模糊了她的感官，摊开的手掌微微握紧。
　　她来到厨房，没有半点油污的灶台只显示着两种可能：一是主人很爱干净，每次做完饭都会打扫；二就是主人很少开火做饭。莫艾打开冰箱，马上证实了第二种可能性——除了一冰箱的啤酒，根本没有半点食物。难道这个人都不用吃饭的吗？！这样没控制地喝酒泡夜店，胃不坏死才怪！她气急地关上冰箱门，这种情况只能烧热开水来照顾病人了。

　　莫艾双手抱膝坐在榻榻米上，静静地看着昏睡中的男人。浓密的剑眉死死地纠结在一起，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吗？还是，做了什么噩梦？狭长的眼睛紧闭着，莫艾不由想起他睁眼看着她的样子，魅惑中带着狡黠，活生生会把女人吸了进去。这个奇怪的男人，邪恶中却隐隐透着天真和脆弱，这样一个矛盾体简直是个妖精！莫艾拿起一旁的软布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轻柔的触感似乎惊动了昏睡中的男人，他迷乱地抓住了她的手，哀哀地喊着：“芸秋！芸秋……不要离开我……”紧闭的双眼似乎还没有清醒，却生生刺穿了莫艾所有的防备。她狠狠地抽出自己的手，将软布甩在欧予森的身上，背过身重重地喘着粗气，两侧的双手死死握紧。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欧予森迷蒙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着眼前纤细的背影，喃喃地唤着：“芸秋？……”莫艾的背犹如正中芒刺般微微一僵，她缓缓转身，愤愤地盯着虚弱的男人。欧予森似乎被她尖锐的目光刺醒，定睛一看，苦笑地开了口：“原来是你啊……”他捂着胃艰难地坐起身：“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吧……”
　　“不然呢？”莫艾冷冷地反问。
　　“谢谢你。”
　　毫无预兆的礼貌让莫艾怔了怔，但仍然一脸冷漠道：“你家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只能烧了壶开水，已经倒好了，趁热喝了吧。”
　　欧予森看了看一旁正冒着热气的水杯，伸手颤颤地端起送到嘴边。
　　这是什么情况……放着病人让他自己动手吗？！莫艾暗地里自责着，嘴上却仍然是没有温度的语气，因为她不能对这个男人心软！“以后不要在‘Black moon’做了。”
　　欧予森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的身体受不了那样的生活。”她实话实说。
　　“呵……”欧予森轻笑着，“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呢？朋友？还是欧式集团？”他饶有深意地补充着：“如果是朋友，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到那么深交的地步吧？虽然貌似这是你第三次救我……如果是欧式集团……法律顾问的职能什么时候扩展到这个份上了？”
　　莫艾愤愤地握紧拳头：“我是以欧式集团的身份请求你！为了欧式的未来，身为接班人的你必须把握好自己。”
　　欧予森突然厌恶地睨着她：“莫律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语气和某人一模一样？”
　　“作为欧式的员工，做让老板满意的事是应尽的职责。”莫艾公式化地陈述着。
　　“说得好！”欧予森立刻来了精神，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讽刺道：“我不知道老头子给了你多少好处，也不知道他凭什么把这么大的公司的法律咨询工作交给你，我好奇的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离开‘Black moon’？”
　　“我愿意和你打赌！”话一出口，莫艾被自己吓到了。
　　“哦？赌什么？”欧予森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就赌你离开‘Black moon’这件事。如果我赢了，你必须回欧式工作！如果你赢了……”
　　“如果我赢了,”欧予森接着她的话邪邪地笑着，与刚才的病态简直派若两人，“你就要随我摆布。”
　　莫艾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邪魅的男人。
　　“眼睛别睁那么大……不然，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要知道，”欧予森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妖娆女子，“今晚的你，真的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