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哔哔x91 ...
-
次日一早,前方有人递来消息,说天宁江在冀州荆南城河段溃了堤,多地发生山崩,陆路和水路都行不通。
姜博喻问:“为何没有提前上报?”
宁朝水系发达,常有水患发生。
为了避免此事,五年前,她分明参考前世史实设下了报汛制度,要求各地官员每年春、秋、冬三季各报一次,以便监控各地水位变化、及时抽调人手做出应对。
然而在此之前,姜博喻并未收到任何上报。
不仅如此,符采刚命李桐康送来的“工作报告”里,也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天宁江水位异常。
若是旁的分支也还罢了,天宁江可是宁朝四大主干河流之一,覆盖面积和水流量与长江都不相上下,汛期之前怎会连异动都没有?
那人满不在乎地耸肩笑笑:“这小兄弟怎么大惊小怪的,咱们这么多水道,偶有决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姜博喻皱起眉。
却见那人大喇喇地在桌边坐下,高声呼和着让驿长上壶好酒:“快点,再叫你们的人赶紧集结过来护送。要是耽误了爷的差事,仔细你的脑袋!”
“差事?”姜博喻徐徐吐出一口气,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大人有什么差事?”
那人神气地一歪脑袋,乜斜着眼看她:“自然是去递水报。”
说罢,神气活现地抬起一条腿踩在凳上,取出荆南的勘合,在姜博喻眼前晃了晃:
“看到了没?八百里加急速报。”
姜博喻笑笑。
途径驿站,都要凭勘合火牌索要车马人夫。
如肩负要务,驿馆则必须派兵保护。
他八成是见姜博喻等人身侧并无护军,料定她们出来办的不是大事,进而推断几人身份不高,这才如此猖狂。
“大人。”
程加益凑近过来,低声唤了她一声,等姜博喻拿主意。
她垂眼沉思片刻,笑了笑:“小兄弟,此事十万火急,还是休管酒水,先去送信吧。”
那人嗤笑一声:“怎的?爷整日替陛下卖命,不辞劳苦,连喝口水都有罪?”
姜博喻好脾气地退了一步:“既如此,不如小兄弟填过联排单,叫驿卒去送。”
联排单乃是驿站内部用的勘合,没有此物,其它驿馆不会将情报接递下去。
那人扯起嘴唇笑:“哎哟,急个什么劲儿。马大人人都不在冀州,早送晚送的,又有什么要紧?”
姜博喻问:“可是冀州太守马桓马大人?”
那人讥笑一声,反问道:“荆南还能有几个马家?”
姜博喻压下火气,好声好气地解释:“先帝在时下过严令,一旦有汛情发生,任何地方官员都不得擅离职守……”
那人话听到一半,摆摆手,抓起酒壶,对着壶嘴闷了一口,咳嗽两声:“那是先帝的时候。”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先帝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微末小民自然要听陛下差遣,可现在先帝都不在了,朝中有几个真正管事的?”
他转过来,面对着姜博喻,苦口婆心道:
“小兄弟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想着建功立业自然是好事,可摊上这个世道,你就是条龙,也得先盘起来,跟蛇一起冬眠。不然你瞧瞧,那些德高望重之人都是什么下场?先是王元王大人……”
改官制之事,如今再提,也是禁忌。
那人虽然醉醺醺的,却还记着这点,打了个磕巴,笑哈哈地轻轻揭过:
“先说卫雍卫大人,桃李满天下,临了落得个身败名裂。他的老对头岑愈岑大人呢?还不是被陛下打成反贼,斩于无名小村。”
他拍拍姜博喻的肩:“我看你有几分面善,这才多提点两句,若是换了旁人,我就任你吃苦头去了。”
姜博喻似笑非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必客气。”
姜博喻按住他又摸向酒壶的手,长睫轻颤两下:“小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人不满地咂了下嘴:“行,你说。”
“马桓马大人,现在人何处?”
那人伸个懒腰:“给元州雷大人贺寿去了。”
姜博喻点点头,说:“好。”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取出勤王杖,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
“东子,搜身。”
“好嘞!”
齐云东拿膝盖顶住那人咽喉,窸窸窣窣地翻了半晌,找出了荆南水报。
他松开腿,眼珠一转,像模像样地深鞠躬,双手举过头顶:“请姜大人过目。”
那人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姜、姜大人?”
他微微瞪大眼:“哪个姜大人?”
齐云东呵呵一笑:“打望都来的,还有几位姜大人?”
“东子。”
姜博喻不轻不重地叫了他一声:“你拿了水报和勘合,去把联排单填了,稍后带几个弟兄护送驿馆的人回京。”
她转向那人,眼底凝出一片霜色:“你枉顾百姓性命,玩忽职守,其罪当斩。”
那人倒在地上,两股战战,腿脚抽搐起来,连声喊着“大人饶命”。
姜博喻却没听:“秦匀之,把他拿下。”
秦永义得令,点出两个人,三两剥掉那人外衣,值钱的东西都摆到桌上,而后一个反剪。
只听那人惨叫一声,双手便被扣在后心处,一道粗绳绕来,打了个繁复的活结。
饶是已经脱贫,秦永义还是改不了同州时养成的习惯。
俘虏人,都得先把人家家底薅个干净。
他仔细点了点那人的储蓄,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好小子,你这一趟的钱,都够我们兄弟几个买十几把好剑了。”
姜博喻下意识和明敕对视笑他,继而二人都是微微一怔。
明敕抱臂靠在门边,敛起笑意,垂下眼,轻叹一声。
他嘴唇微分,不知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走上前来,犹豫片刻,拍拍姜博喻的肩,伸出拳头。
二人拳头轻轻一抵,过往恩怨便都算化了。
“姜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手放下来。”
姜博喻笑着躲开,夸张地掸了掸明敕刚搭过的地方,遭他锤了一记,才正色道:
“马桓不在,荆南无人主事,冀州与天宁江下游数万万百姓性命俱都危在旦夕。你我既是朝廷命官,食人俸禄,便自当替天下人谋。”
明敕:“好!那就去冀州!”
姜博喻似笑非笑:“我们去冀州,可没说你也要去。”
“马桓身为一方父母官,擅离职守,我要你去元州抓他归案,送押望都。”
她忽的想起符采信上提过的事情,招招手,和明敕低声耳语:
“若是便利,记得将雷巡雷大人也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