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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哔哔x88 ...

  •   旌旗蔽日,漫卷长风。

      猎猎风声里,全军列阵,银白枪尖披上日光霞彩,晃得人心悸。

      明敕退后几步,小声和姜博喻咬耳朵:
      “这狗贼带的是骑兵,我们打不过。”

      此话说出来容易扰乱军心,但的确是事实。
      东禁军的高头大马个个被养得膘肥体壮,最矮的都与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岑因差不多高。
      加上他们统一配备的武器并不是常用的剑,占尽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便宜,恐怕姜博喻这边还没碰到他们的衣角就已经被挑翻了。

      “周达在。”
      姜博喻藏在衣袖下的手猛地握起拳,指节发白,血管浮凸:
      “先叫岑因过来。”

      真要打起来,他们落不到好。
      与其增加无意义的伤亡,倒不如打打感情牌,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岑检这厮却不吃这套。

      眼看与自己同父同母的幺弟被推到前面,他非但没有撤兵的打算,反而插回长笛,伸出右手。
      一旁的副官迟疑片刻,迅速瞄了岑因一眼,咽了口唾液,垂下头,解了背后的长梢弓递去,安静沉默地退回到队列里。

      他笑意吟吟地瞧着亲弟弟,语气温柔得堪比世间最关心弟弟的兄长:

      “一个废物能做十三年的岑少爷,享尽天底下的荣华富贵,倒也还算不亏。”

      长弓拉满,利箭上弦。

      凝成银亮一点,虎视眈眈,直指岑因咽喉。

      他紧张地咽咽口水,期期艾艾道:

      “大、大哥,我、我们是一母同、同胞的亲兄弟……”

      听了这话,岑检脸上浮起一个极艳丽也极恶劣的笑来:

      “是啊,所以父亲才会被你的软弱无能,一次又一次拖住脚步。”

      “可、可是大、大哥……”

      对面那人眉眼一沉,显是失去了叙旧的兴趣,右臂再度向后拉,直将弯弓拉满如一轮凸月。

      两指一松!

      预想中的破空声并未出现,“叮当”一响,羽箭尚未离弦,便已软软垂地。

      一把精巧的匕首插在地上,距岑检左靴不足半步,没入沙土之中,仅露出一截花饰繁复的墨色手柄。

      岑检眉心一跳。

      微微走神的功夫,便叫姜博喻那厮抓住了机会。

      自平岸带来的那帮野人提剑便上,等他回过神来,跑在最前的人已越过岑愈的尸首。
      银环大刀劈开晃眼的日光,自上而下,带着摄人威势摧枯拉朽一般砍断了立在东禁军阵前的帅旗。

      余势未收,接着残存的冲劲又是一扫,折断了数条马腿。

      一时嘶鸣四起,被摔下马背的军士不知凡几,你撞到我我踢到你,整齐队形就这么被冲垮了一瞬。

      岑检抛开长弓,提笛便上,试图稳住军心,然而弓一离手,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便涌了上来。

      对他们而言太过渺小的人潮里,浮起一张清艳端方的面容。
      那人勾唇一笑,踩住匕首柄,微微发力,便将东西重新掌握在了手中:

      “大宗伯?”

      岑检咽下口水,喉头滚动,情不自禁地退后了片刻。

      ——该怎么形容这抹笑呢。

      像是长夜将至的刹那,天边一束绝望的灯火亮起又熄灭,之后就是连年的大雨。
      檐下细雨如织,混沌昏暗的夜里,有人提伞而来候在岑府门口,满身血迹,鬓发皆湿。

      他心脏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你……”

      而后就是一凉。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沾满灰土的匕首送进自己身体,轻巧地拍拍他的手,接过了那柄闪烁雪光的长笛:

      “大宗伯既是礼官,便不应管刀戟之事,有损大人清贵。”

      那人笑着拔出匕首,血迹溅到脸上,却连擦都懒得动一下手。
      神情动作与开明殿上发疯的皇子重叠,梅花一瓣一瓣轻飘飘地落下,覆在积雪上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杀意。

      一刀。

      岑检还剩最后一口气,倒在地上时,看着符采漫不经心地跨过他仍插着匕首的胸膛,耳边迅速褪去的是绝望的求饶和含混不清的呼喊。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恍惚中,好像看见一双手向他伸来。

      记忆里懦弱胆小的弟弟温和一笑,俯下|身来,握住刀柄,面不改色地在他胸口旋满整整一圈:

      ——“大哥,你输了。”

      天光渐暗。

      *

      南平村事变之后,朝堂格局就迎来了新一轮洗牌。

      接替岑愈的是他那个怯懦的幼子、现年十三岁的岑因,卫雍残害名门稚子一案也迅速告破,在几家联名上书之下,被当众处斩。

      卫贤因护驾有功连升数级,直接从个不入流的小官一跃当上了小司寇。

      而另一位老牌小司寇卫循则死于卫家内乱,邦禁司的诸多事务一时全由卫贤包揽。

      姜博喻因此空闲下来。

      临近盛夏,天气酷热难当。

      路定己和路六姑娘惨死之后,路家的日子便显见地难过起来。
      于是她一得空,就多少带着些东西上门拜访。

      只是路母年事已高,不久前又承受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常在藤椅上枯坐整日,见了来人,就喊一声:

      “小六子诶,又上哪儿玩去啦?小野丫头。”

      “大人莫要见怪。”
      出来迎接的路七姑娘眼睛红肿,自姜博喻手上接了食盒放进屋里,续了杯沁凉井水,折身出来递到她手心:

      “娘年纪大了,容易糊涂。”

      姜博喻嗓子一紧,不知该回什么才好,埋下头匆匆将水一饮而尽,例行问了家中可有什么需要的物事。

      “哎哟,小野丫头,”听到声音,路母打蒲扇的手停在半空,轻轻挥了两下,“早跟你说了,这成家以后啊,不比还做姑娘的时候,干什么都能由着性子。小笨丫头,总从婆家那儿拿东西贴补娘家,你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哟。”

      路七勉强笑笑,叫了声“娘”:

      “这是五哥的朋友,是姜大人。”

      “姜大人啊……”

      那只扇子失落地摇了又摇。

      路七低声解释:
      “娘总问我六姐去哪儿了,初时每次说了她已……娘都会连夜地哭,第二日又问。我只好说六姐嫁人去了,还请大人看在家母年迈的份上,勿将实情透露出去。”

      姜博喻低低答:“好。”

      碗中残存的清亮水液映出炽烈夏日和朗朗晴空,她稍一低头,里面就多出了一双满载愧疚的眼。

      这让她更觉自己罪孽深重,错开眸子,眼神虚虚地落在不远处的花砖上。

      正尴尬时,“笃笃”两声,正门被人敲响。

      路七俯首行了个礼,匆匆去开了门。

      静默片刻之后,响起她略带惊异的低呼:

      “陛、陛下?”

      而后是符采的声音:“朕来送些东西。”

      路七又匆匆地提着东西进了屋。
      房里传来细碎的“叮当”声,不难猜出她正手忙脚乱地收拾。

      眨眼功夫,脚边就多了双绣了仙鹤的皂靴。

      姜博喻不知该说些什么,继续沉默地盯着砖面。
      为了转移注意,干脆数起了地面的裂缝。

      ——这些裂隙都有修补的痕迹,但使用的年岁毕竟是久了,再怎么修,也都会留下印子来。

      她数完一轮,路七也没出来。

      不知是又想起了那天的惨剧,还是不晓得应如何面对他人的怜悯和同情。

      片刻之后,她听见身边的人轻叹一声,满含歉疚:

      “和易,我有话同你说。”

      姜博喻抬起头。

      数月前光鲜亮丽得像孔雀一样的青年,如今身穿素白衣袍,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疲色:

      “我……”

      又叹了一声。

      符采自怀中小心取出一个红绿碎花的包裹,双手递到了姜博喻面前。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
      符采不敢和她对视,借着轻咳的功夫,微微侧过身,哑声说:

      “这是赵敬之给你的。”

      姜博喻“嗯”了一声,将东西接过。
      沉默片刻之后,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绵蛮还好吗?”

      符采一愣,想是她还记着绵蛮做伪证的事儿,八成是怕他灭口。
      思及此,本就苦涩的心情更加难言。

      他点点头,片刻之后,许是觉着这样表现得太过明显,又补充了一句:
      “挺好的。”

      “哦。”

      接着,就听见了姜博喻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讶然回眸,同样一袭白衣的青年嘴角微勾,笑得莫名有几分恶劣。

      “和易?”他低声唤她。

      “有劳陛下将此物交给绵蛮姑娘了。”

      “你……不看看吗?”

      符采有些迟疑。

      赵敬之再大逆不道,都是姜博喻的左膀右臂、至交好友。

      况且平安的事情,他尚未想好该如何与姜博喻提,毕竟是好友的遗物……

      “平安死了吧。”

      符采心神巨震,气息不稳,竟退后了半步:

      “你……”

      “我不傻。”
      姜博喻一脸平静,辨不出悲喜:

      “程加益在慕府授课之时,我就托他留神过四岁左右的小姑娘。”

      世上的语言瞬间失去了活气。

      符采只有伸出手僵在半空,不敢碰她,也不敢说话。
      良久,才叫了声:

      “和易……”

      姜博喻几乎同时开口:

      “不怪你。”

      几息之后,她垂下头,又重复了一遍:

      “……不怪你。”

      青丝自肩膀流泻而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抿起的薄唇。

      符采垂下手,只觉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

      ——不怪他,就是要怪自己了。

      屋里丁零当啷的声音早已停下,入耳的只有聒噪蝉鸣和墙外热闹的交谈声。

      沉默片刻后,他向姜博喻撒了个谎:

      “对不起。

      “平安……是我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哔哔x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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