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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哔哔x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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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神情威严冷峻,冰冷的视线极富压迫感地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方准身上,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想参谁?”
方准脚一软,哆嗦半天,眼珠一转,抖着声音答:
“陛下,小的想参慕老爷!”
“哦?”符采挑眉。
“陛下有所不知,慕家老爷仗着自家女儿嫁给了卫肄卫公子,在村中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完全不顾及我们这些普通村民。”方准“啪叽”一跪,“他因为自己的儿子离奇暴毙,便迁怒于旁人,逼着小的以残暴手段处死一名与此事毫不相关的女子,此人心肠之狠毒,实在令人发指啊陛下!”
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方准越说越哀戚,抬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硬挤出来的泪花,揪着虎子的衣袖往前拽:
“陛下、列位大人,您瞧,我这兄弟就是个可怜的主儿,从小就一直被慕家的几位小少爷欺压,长大后本想着和心上人结婚成家好好过日子,可刚订过婚的媳妇儿,又被慕家老大强行娶作了第十二房小妾!”
他装模作样地直抹眼泪,手心朝上把双手高高举起,声泪俱下地诉苦:
“陛下,小的先前虽为慕老爷做过不少坏事儿,可这也是被情势所逼。您瞧瞧,小的这一年到头靠着拉板车四处跑生意,拢共也就能赚个糊口的钱。可慕老爷非要从中再抽取五成的保护费,扬言若是小的不听话,就要派人在小的跑货的路上安排陷阱、让小的只能躺床上做一辈子废人!”
“当真如此可恶?”姜博喻挑眉,“我瞧方公子适才仗势欺人的嘴脸上,可没写半分不情愿。”
方准像苹果吃到一半、发现里面有半截虫子一般,表情立刻难看了起来:
“这位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小的是在向天下共主陈情伸冤,与您又有何干系?”
“是啊,与她何干,”符采皮笑肉不笑,瞧了方准一眼,踱到姜博喻近前,手虚托在勤王杖下,“她不过官拜大司寇、受封镇国公,又蒙先帝恩典出任摄政大臣,有何权力参与朝政、为民做主?”
方准脸色一白:
“姜、姜大人……”
他尴尬地陪笑打圆场:
“小的常听人提起您,只是都传言您生得威严庄重膀大腰圆,今日有幸得见真人,瞧您这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模样,反倒是眼拙、不敢认了。”
符采刚想再正话反说阴阳他一下,就听到一声久违的【草】。
【什么欺下媚上的倒霉东西,拳头硬了。】
姜博喻笑答:
“无妨,方公子可是眼高于顶的大人物,认不得我与程司空这等没本事的闲官也正常。只是陛下……”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符采手臂上燎出的水泡,绕着打了两圈转,关节处常年握笔生出的茧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掠过微微发红的肌肤,烫得符采伤口先是一凉,慢慢地才品出一点滚烫的疼。
这分刺骨的热意自觉地扩散开来,一路攀爬到胸口,和银白箭尖埋进的冰凉触感汇合到一起,交融成一种更为炽烈的感觉。
符采出神地看着那只在自己胳膊上画圈的手,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出声、就要从太阳的中心摔回去了。
即使如此,那只手也没能停留多久。
姜博喻抽回手,垂眼笑说:“姜某人微言轻,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方公子认不出便罢了,可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也受你如此磋磨,也不知是该说方公子傲视权贵,还是当说您有眼无珠了。”
两个选项都能轻而易举地要了方准的命。
他听出话外之音,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否认:
“姜大人、姜大人,陛下在我们村里一向颇受礼遇,小的更是从来不敢怠慢,不知您为何怀疑我们村民的一片赤诚之心,反倒坚信那行刺之举乃是小的做出的了!”
【知道把全村的人都拉上,还有点小聪明。】
姜博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卫贤呢?”
“打晕了。”
“打晕了?”姜博喻意外地皱起眉。
符采点点头:“嗯,有他在朕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索性打晕了,正由你的人照看着。”
担心坏了姜博喻的事儿,他又补上一句:
“不过下手不重,这会儿大概已经醒了。”
要是他脑子放得机灵点,应该已经拖着姜博喻的人往这边赶了。
“伤呢?”
“无碍,”符采极快地答,“毫无感觉。”
“此话当真?”
他一低头,看见姜博喻的手指动了动,大有一副他说没事就要戳上来揪两下的架势。
符采紧张了咽了口津,喉头一动,正色答:“君无戏言。”
“哦。”
姜博喻收回视线,舔舔唇,意味深长地冲着方准笑:
“方公子倒是有趣。姜某身为朝廷命官,您以为所言不实也就罢了,怎么陛下金口玉言,方公子也想驳斥一二?看来本官真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这天下早随方公子改了姓。”
“大、大人明察!小的、小的不过是……”
方准额前憋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侧滚下来:
“不、不过是……不过是受人指使……这一切都是慕老爷的意思!”
他膝行上前,撞到了村长敲他腰窝的那柄拐杖,硌得膝盖一疼,表情立时扭曲起来:
“大人、大人明鉴!小的不过是畏惧他慕家的淫威,一时鬼迷心窍才替他们做了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儿,可此事本非小人所愿,小的是冤枉的,小的也不过是受人指使啊大人!您若是不信,大可以问村长!”
此言一出,一直装鸵鸟的村长再也坐不安稳,回头狠狠地瞪他,骂道:
“好你个准小子,现在可不是你跟慕靖华称兄道弟的时候了!”
“是啊方准,你这么多年不是都追在慕老爷身后上赶着贴他家吗?怎么一出事儿就换了个说法?”
“明明是你一人所为,怎么能推到慕老爷身上!大人,您可不能听信这小人的一家之言,慕老爷平时在乡里待人宽厚,我们村里通向官道的那条路就是慕老爷着人修的!”
“对对,我作证,方准他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身上的伤分明是他拿火烤出来的,他竟然还想栽赃到慕老爷身上!”
“你、你们说什么!”方准怒不可遏,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张四爷,您说话可得讲讲良心!你们摸着良心说说,姓慕的为村里做过好事,我方准就没做过吗!”
“真是有脸说,你做过什么呀。”
“就是,准小子,你大爷我刚才就听不下去了。你说说,咱村里这么多年造桥修路的钱,那不都是慕老爷出的吗?谁家有个大灾小难的,不也是他给支的钱?”
“大爷说得对,不光是这些,像什么荒年求神祈雨,从搭台子到供品,不都是慕老爷出的?从来没问我们要过一个子!”
“你们别这么说,准哥也是做了好事的!”
指责声里,虎子探出了头。
闻言,方准难看至极的脸色回暖些许,傲慢地拍了拍沾灰的衣裳,说:
“瞧瞧,咱村里这么多口子,只有虎子一个明白人儿!”
“什么明白人!虎子,你编瞎话也得讲个良心啊,慕大少的确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抢了你未婚妻,可他不还赔了你一千两白银吗?这么多钱可都够你娶个望都的姑娘了啊!”
虎子有些泄气,但在方准的再三催促下,支支吾吾地嗫嚅着列举他的善行:
“大姑父,您记得去年春种,大把种子都不小心叫鸡给吃了,准哥连夜去外头拉了一整斤的种子给你。”
“我呸!”虎子被吓得一哆嗦,脑袋紧紧地夹在肩膀中间,不敢动弹,“你还有脸说这事?他方准按两倍的市价卖给我,回家以后发现全是烧熟的种子,根本发不了芽!”
“可、可是伯祖父那回急着送儿子进京赶考……就是准哥送的。”
伯祖父也急了:
“是,的确方准送的!他哄骗我儿高价买了什么朝廷流出的考题,结果不但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还叫人判了个科场舞弊,终生禁考不说,还带着枷锁游了三日的街!”
“那、那我伯祖母前几年心口疼,准哥不还替她去邻村叫了医生吗?”
“是叫了医生,”一个青年突然出言反驳,“刚照着医生开的方子抓了一剂药,服下不出半个时辰人就走了。去请仵作,人家说这方子药性相冲,母亲硬是被你方准带来的医生害死了!”
你一言我一语,不需要姜博喻再费什么口舌,方准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走投无路之下,他大喊一声:
“那之前极力主张杀了那个扫把星,我总是为了大家能睡个好觉吧!你们若是事事都听了我的,怎么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方准双眼通红,盯着符采恶声恶气地说:
“陛下,要杀你,的确有我的主意。可慕大少的小厮就是我派出去探问情况的,哪成想慕靖华这个狗东西想要讨好卫公子,竟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妄图弑君谋反!”
“卫公子?”
“哼,正是卫公子,若不是他仗着自己是卫肄卫公子的岳丈,怎敢做出如此大不敬之举!”
先前开口的那人温温柔柔地笑了:
“这位公子,想来您身处野村,消息闭塞,尚不知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早因触犯国法被姜兄赐死了。”
方准不耐烦地一摆手:
“不可能!如若卫公子已经没了,那慕靖华每个月拿到的那些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卫贤矜持颔首:
“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