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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哔哔x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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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大人?”姜博喻来了兴致,转过去正眼看着他,笑吟吟地问,“敢问是哪位卫大人?”
村长在后面捅了方准腰眼一把,低声提醒:
“少说点!”
叫方准的那个却全不放在心上,捂着腰“哎哟”叫了一声,急赤白脸地先跟村长急了眼:
“有什么不能说的?瞧瞧这帮人的穷酸样,就是说了,他们也怕是不能在卫大人跟前儿混个眼熟!”
他大鹅一般梗着脖子,得意洋洋地环视一圈,粗声粗气地说:
“我虽是南平村的人,却也不是个没见识没后台、由着几位欺负的!我老大哥那可是卫肄卫大人的岳丈,你说卫大人是哪个卫大人?”
在座的几乎都是寒门出身、受尽了世家排挤,没有心力和机会和姜博喻般一一把世家情况摸个差不离,因此听了这个名字,表情不见有丝毫变化。
姓卫又如何?望都的卫家人多了去了,他们不认得,想来定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少拿话吓唬人!”
紧挨着程加益坐的青年指着方准的鼻子回:“本官以为你有天大的本事,没想到你聊以立身的资本净是有可以借势的人!”
坐他另一边儿的看着与他关系十分亲厚,冷哼一声,敲起了边锣:
“敬直,你可听过民间有句俗语,叫什么……嘶,什么仗人势来着?是不是狗?”
敬直皱眉,沉吟片刻,故作迟疑地答:
“是狗吧?”
起头的那人一拍大腿,向程加益摊开手说:
“程大人您听,敬直都这么说了,那准是狗。”
方准回过味,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地作弄自己,面皮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表情狰狞:
“等卫大人来了,我看你们怎么猖狂!”
他的衣服松垮垮地挂着,头发也早在先头的打闹中被扯得乱七八糟,若不是几缕发丝总自由地挂在眼前飘飘荡荡,姜博喻或许还注意不到它扫过的那几个叠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的巴掌印。
即便没来得及见证一下双方肢体冲突现场,但从这些痕迹来看,战况也是够激烈的,难怪两边儿现在看对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虽不清楚方准为何如此……胸有成竹,但此人的做法无疑让程加益这些本就对世家大族有所成见的官员更厌恶世家。
进广场前,姜博喻还想过该如何有技巧地给程加益上上眼药,没想到这边一瞌睡、那儿就有好心人送了枕头来。
妙哉。
不过她现在到底也是个望都来的官员,要是放任村民继续欺压他们,恐怕有损朝廷的公信力。
况且今日若是急功近利、旁观程加益如何吃足了苦头,来日再要做他的工作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她适时地掺和进来,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上,轻咳一声:
“各位稍安勿躁。”
姜博喻抬眼巡视一圈,对场上的大致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两拨人虽然都是抱团坐的,但对面的情况显然更加复杂。
以老村长为首的中老年人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彼此之间相隔不远不近,应当是利益联结、关系并不能算是亲厚。
靠后的是方准为首的一拨小年轻,脸上个个儿挂了彩,有几个伤势看着比程加益的还重。这些人你胳膊贴着我的腿、我衣裳盖着你的脚,不需要猜测都知道是平日里常聚在一起玩、志趣相投的兄弟。
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有代沟、坐不到一起去,这倒也正常。
可这男男女女几乎严格地分开了坐,每人还都涨红了脸,实在反常得很。
按理来说,这等闭塞之地更讲究抱团、一家人更爱聚在一起才是,竟然形成了这般奇怪的布局。
姜博喻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了几人,发现这些人不分男女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彩,只是伤势不及方准那拨和程加益这些人身上的重。
她心里有了猜测,等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手搭在程加益肩上,不容他反抗地往下压:
“气大伤身、气大伤身,程大人家中还有妻子,莫再动怒了。”
接着,她向老村长作了个揖,温温和和地替程加益道了歉,说先前闹了这么多冲突,不过是因双方有些误会没能讲明:
“不过话说回来,我瞧您这村里,误会倒是不少。”
老村长刚好看起来的脸色,一下又阴沉了:
“大人此言何意?”
什么意思?
除了说你们村家宅不宁,男女老少互生嫌隙,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兵不厌诈。
从符采第一天来“享受”的待遇和他今天这狼狈的姿态,不难猜出他是受过多少磋磨。
即便她说不出个门道,略略一点,想来这帮人做过坏事的多少都会有些心虚。
姜博喻缄口不答,留足了空白,等村长的呼吸逐渐粗重,才慢悠悠地开口:
“程大人与本官此次前来,俱是因人禀报说陛下体察民情时遭遇了刺客,一时救驾心切,言语上许是有些冒犯。但陛下如今下落不明……既是在贵村出的事儿,若是真要论说起来,在场诸位可都脱不了干系。”
最后两个字她刻意咬得很重,伴着腰间出鞘的长剑,气氛顿时从热热闹闹的菜市场转成了邦禁司的审讯间。
“什么干系!”
姜博喻微微一笑:真不错。
刚捏了一粒米、还不曾放到钩子上,就有鱼急着往岸上蹦了。
“方少爷有何见教?”
方准冷笑一声:
“我说这位大人,您来之前可也得搞搞清楚,我们南平村从来都不与外界沟通,有个外来人都是稀客,更别说望都来的大人物了。您要是非栽赃说陛下就在我们村遇了刺,成,可您也得有证据啊!”
他耸耸肩,全场指了个遍:
“您瞧瞧,我们全村的人都在这儿了,哪里有什么陛下?”
地面上七零八落地躺着数十支燃着的火把,排列全不讲究规律。
方准吃定了她看不出个门道,腰杆子更硬:
“你们就算是大官,说破大天,你能大得过卫大人?劝你啊,识相点儿,啊,为了你这身得来不易的官服考虑考虑,别老是做傻事儿。”
他锤了锤胳膊,“哎哟哎哟”直叫,倒是摆起了年迈多病的重臣常有的架子,胳膊平着举起:
“来,虎子。”
一旁偎着他的青年很有眼力见地跟着站起,接触到姜博喻的目光,犹豫一下,扎开马步半蹲下去,低下脑袋硬着头皮给方准锤。
“哎,舒坦。”方准拍了拍虎子的手,拿腔作调地埋怨,“你看看你们,大中午的踩着饭点来,非要挨家挨户地搜什么陛下的下落,害的我们全村上下每一个能吃上饭的。你们这管事儿的到底是谁啊?都说要什么以民为先以民为本,我看你们这是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停下来咽咽口水,他指着广场进口的大树继续抱怨:
“就是这位什么少爷,非趁着我们吃饭的时候带了一大帮精兵,打扰我们吃饭不说,还给村里这些半大点儿孩子给吓了个够呛。你说说你说说,你们这都办的什么事儿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姜博喻这才看到树下还躲了个人。
他身穿苍艾色长袍,缩手缩脚地贴着树干藏,几乎和树干融为了一体。
见姜博喻看过来,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想出来打个招呼,可两腿不住发抖,险些叫树根绊倒了去。
“晚辈岑因,见过姜、姜大人。”
“岑因……”
这名字有点耳熟。
姜博喻试探性地叫:“免成?”
二人相隔甚远,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窘迫:
“是、是,正是晚辈。”
奇哉怪也。
明明是岑家小公子,做什么要人叫他岑二十五公子?
“我与令尊同朝为官近十载,是多年老友,免成不必如此拘礼。”姜博喻招招手,“来,这边说话。”
随着他从树荫中走出,离姜博喻越近,步子迈得就越小,耳根和脸颊上的红意也越发明显。
等走到她面前,脸已经红成了一朵大红花。
岑因磕磕绊绊地见礼:
“晚辈岑因,见过姜大人、程大人、李大人、王大人、赵大人、王大人、孙……”
“行了,要念到什么时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方准不耐烦地打断了报菜名节目,努努嘴:
“喏,就是他,带着人闯进我们宅子,还叫了一帮子什么下九流的人物来欺压我们一村老弱。您如果真是什么说话有分量的人物,成,那您叫他道个歉啊!”
不等姜博喻拦,岑因就主动地转过去,弯下腰,脸完完全全地埋在了袖子里,只露出两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尖:
“岑因今日多有讨饶,特向诸位请罪了。”
“哼,”方准得意地鼻孔轻哼,又瞄准了姜博喻,“我说这位大人,既然谁是谁非已经查明了,您还留在这儿干嘛?我们村子庙小,可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陛下安危未卜,我们为人臣子的,怎么能走!”程加益背过身去,脑袋一昂,“找不到陛下,我不走!”
“程大人不走,我也不走!”
“我也是!”
“陛下要是找不到,我们还算什么臣子!”
“娘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方准推开虎子的双手,撸起袖子,“非逼着我给你们打出去、再到卫大人跟前参你们一本,是不是?”
“你想参谁?”
姜博喻和岑因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又想参与谁?”
程加益DNA一动,震惊地转过来,毕恭毕敬地跪下叩首。
循声望去,树影斑驳的小路尽头,一个形容艳丽的青年缓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