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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哔哔x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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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哥!”
姜博喻的肩叫人从后边戳了一下,回过头去,齐云东正猴在墙上,头顶一圈支楞八叉的树枝草环:
“姜哥,姓卫的没留后手,事情都按你的吩咐办好了。”
“哦。”
她慢吞吞地站直,指指眼前的空地儿:
“下来吧,别摔着。”
“得嘞,谢谢姜哥!”齐云东猫一般无声无息地跃到地上,擦擦沾满泥巴的脸,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个方向,看着没有?”
她指的是卫贤的去向:“尽快寻到卫贤的下落,保护好陛下,等时机成熟……”
郑秀才惊慌失措的表情从她脑中一晃而过。
闭上眼沉沉地长叹一声,姜博喻说:“东子,你一向是个机灵孩子,时机成熟后我会在前方旷地上点火,你留神盯着,等见了烟就领陛下出来,记清楚了吗?”
“姓卫的那小崽子要是不同意……”
齐云东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紧跟着,脑门儿上吃了一记剑柄。
“想什么呢你,”姜博喻咂咂嘴,“我们现在和卫大人可是盟友,况且……况且行刺一事,他也是重要的证人。”
挨门挨户盘问的声音越来越近,即便岑愈谨慎、派的人手不多,再拖延下去,她也得叫岑愈的人打个措手不及。
姜博喻把剑塞到齐云东手里,长话短说:
“派人走一趟,务必拿到东禁军的特制箭头,去宣绵蛮快马过来,箭头给她。”
说话声越来越近了。
她压低嗓音,急急地吩咐:
“再找个稳当人拖住岑愈,差人去寻望都令带兵护驾,快!”
齐云东点点头,小猴似的挠了下脸,扒着墙头凸出的砖一蹬一蹿,眨眼功夫就没了影。
整理好心情,姜博喻迈出一步,叫住正要进前边儿院子的东禁军:
“岑大人可在此处?”
“姜大人,”那人不耐烦地转过来,见了姜博喻腰间的勤王杖,客客气气地行了抱拳礼答,“属下只领命负责寻问陛下下落,旁的事务……所知不多。”
即便有她的官阶压着,这小子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想也知道不是对她有意见,就是碰上了什么糟心事儿。
姜博喻上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问:
“还不曾请教过您的名讳。”
“不敢当,不敢当,”对方一脸惶恐地退后两步,“大人只管叫属下关昱便是。”
“日立昱?”
“回大人,正是。”
“‘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真是个明镜高悬的好名字。如蒙关大人不弃,你我二人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跟人套完近乎,姜博喻难办地摇摇头:
“关兄呐,再往前的院儿里,某俱都已经探查过了,并无陛下的踪迹。想来陛下方才趁乱离开,现已移驾山中避暑了。”
关昱脸上的不耐之色更浓,索性一拍剑柄,负气地说:
“此地重峦叠嶂、地势复杂,就弟兄几个这么些人手,能找出个什么名堂!”
姜博喻咂咂嘴,附和着说:
“关兄所言甚是!您想想,陛下这么个大活人儿,能走能跑的,咱就是找着点什么蛛丝马迹,保不准陛下也早腾地儿啦。”
“是也!”关昱情绪上头,凑近过来,压低声音说,“姜兄,不是我说,您哪日得了空,可得好好参那程加益一本!”
他舔舔嘴唇,絮絮叨叨地发牢骚:
“我们先前不是领命要来救驾,那二十五公子都说得好好儿的,让我们就在外头等着,他亲自去找村长问话。可是您知道,嗬!这消息不知怎的叫那姓程的知道了,愣是带了一帮子泥腿子出身的——”
瞥了一眼姜博喻,关昱打了两下自己的嘴:
“姜兄莫要见怪,属下怎么会说您的不是呢?”
“你我既以兄弟相论,不必拘于此等俗礼。”
况且出身好不好,那是姜璃烟该操心的问题,关她姜博喻什么事儿。
眼下的事儿就够让她烦心了,可没什么功夫匀给不相干的问题。
见她脸上的确不曾出现愠色,关昱这才放下心,又念叨了起来:
“那帮人什么习气,您也清楚。要本事没有,要命一条,见天儿的碰上事了就这么耍无赖。这不,姓程的听说陛下有难,愣是抢了弟兄几个的马,喊上他的人,那叫一个忙投急趁豕突狼奔。哎呀,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嘛……”
他神神秘秘地说:
“您是不晓得,村口方才还有波神秘人把守着,来一个杀一个,要不是我们二十五公子及时赶到,那姓程的脖子上头早多了一碗大的疤了!”
“是吗,哎哟喂,那可真是凶险,今儿还真是多亏了岑二十五爷。”姜博喻抱拳,尽职尽责地扮起了捧哏。
关昱一拍手:
“可不是!要我说啊,这姓程的就该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二十五公子,可谁承想,他还非仗着自己是大司空对二十五公子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将他来南平村不是为了救驾,而是要来显摆显摆岑大人的官架子,您说说这……”
“这也太过分了!”姜博喻适时地皱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关兄说得对,这回京以后啊,我还真得寻个空跟陛下好好儿说道说道。”
“是嘛!”
关昱捉起袖子,撸了铠甲,揩揩额角的细汗:
“咱二十五公子拢共就点了二十人来,这姓程的非让我们挨家挨户仔仔细细挖地三尺地搜,生怕谁家给陛下藏着掖着或者……呸呸,瞧我,说什么掉脑袋话。哎,这陛下要是不在村里,鬼知道得找上猴年马月!”
“来,这院儿里有口井,这二十五十两银子关兄拿去,请个脚力快的兄弟劳动一趟,买些好肉好酒,再多叫上几个得闲的东禁军弟兄。咱们一会儿给那酒呢沁井水里头好好冰一冰,大热天儿地劳碌了这么久,可也得先歇上一回儿。”
“可这活儿……”
看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睛,姜博喻了然勾唇:“放心,姜某自然会去同程大人说明的。”
*
岑愈没来,岑家二十五儿子来了,程加益也来了。
辞过关昱,姜博喻粗粗理了一回关系,觉着程加益搅和进来倒也未必就是坏事。
虽然这哥们认死理,总觉着她现在跟卫贤站在一头,但只要齐云东那边事情办妥、符采又过来指认,人证物证俱全,他是最好不过的见证人。
就是这岑二十五……
她不太熟。
岑愈这人非但行事风格像老狐狸精,私下的生活里也颇得其真传。
儿子那是遍地开花,除了老大经常活跃在望都的文会酒会上,其他几个该去地方打工的去地方打工、该念书学习的念书学习,这岑二十五是个什么角色,她竟然从来不曾听说过。
莫非是符采先前赐字的岑因?
倒也不会,岑因在家中排行最末,要是叫他,喊小公子便好,谁闲的没事儿叫人岑二十五公子。
姜博喻打起精神,掸掸身上的尘土,踱步进了村民集会的广场。
这不进还好,步子刚一迈,场上百来个人立马警觉地都盯着她。
两拨人坐得是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一拨在南一拨在北,公平地承担了毒辣的日头和为数不多的阴凉地儿。
正对着她和村子入口的,便是一帮身穿官服的朝臣。
脸上十之七八都挂了彩,挺括的官服折腾得皱皱巴巴,活像是穿了抹布。
居中坐的那位腰背挺直,口中念念有词,头发乱得鸡毛一般,右眼上还顶了一圈青红色,微微有些发肿。
这该不会就是岑二十五吧?
姜博喻不太敢认。
好家伙,她还以为来此处替岑愈办事的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不过是和村民过了一回合,就被打成了这副凄惨的德行。
要说此人是那种久经磨练的岑家公子,姜博喻第一个不信。
恰恰相反,他看着极像那种不曾经过社会历练、一心只晓得念书的呆子。
这倒是好对付些。
思量间,那人先开了口:
“姜大人,您身为大司寇,执掌律令多年明察秋毫执法严明,可得评评这理!”
姜博喻走到近前,弯下腰说:
“您且说说看。”
“说什么!”
对面传来“咚”的一声,一看,老村长双膝跪地,涕泗横流:
“大人明察!小的们在这儿呆得好好的,这帮官爷突然不分青红皂白地闯将进来,说我们恶意阻挠朝廷办案,是犯上作乱撼动天下安定的贼子小人!哎哟哟,连我这把老骨头也被他们推散了架,现在全身上下到处都在疼哟!”
“满口胡言!”
他腾一下站起,指着老村长的鼻子骂:
“分明是你们那边那个、对、就是那个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的——”
“大人,小的名叫方准。”
“——好、好!就是他!姜大人,我们身穿官服赶来救驾,此人竟想以火炬驱离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此人心肠歹毒,还在进村不远处设下伏兵,意图残害我等,简直是目无王法,你、你胆大包天你!”
“好好好,好好好。”
听到这里,姜博喻也琢磨明白味儿了:
“程大人消消火,气大伤身,不值当、不值当。”
“姜大人你说,你说他是不是无法无天!”
程加益气势汹汹地怼脸给姜博喻看自己的伤:“您瞧瞧,这人还殴打朝廷命官!殴打朝廷命官!”
“委屈坏了,委屈坏了。”
“什么委屈!”叫方准的那个站起来,指着程加益的鼻子回骂,“我看你们是官官相护,想残害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才对!等卫大人来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挨个儿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