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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哔哔x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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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屋子前主人的冤,是被这帮无知者逼死的冤,可春娘呢?平安呢?慕家兄弟呢?
他们的冤情,在于甚至连真正害死他们的源头都找不到,就这么不明不白被牵连到了某个人的某个计划里。
符采脱力地靠着树干,看村中惊醒的青壮年进进出出忙了大半宿,总算勉强控制住了火势。
鸡鸣第一声,随着最后一根支柱的轰然倒塌,这个把符采从“皇帝”的认知里拉出来的小院子,彻彻底底地归为了一片混乱又荒芜的废墟。
唯一屹立不倒的,只剩下那块被赵敬之拿来堵住大门的巨石。
全村的人几乎都聚在这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数条不怀好意的目光针刺一样扎在符采背上,没动一兵一卒,就把他剐得浑身鲜血淋漓。
不知何时,絮絮的说话声小了下来,有个人嘀咕了一句:
“别说了,慕老爷来了。”
慕家两个公子昨夜失踪、不知去向,慕老爷一宿没合眼,刚听说这里发现了两具成年男子的尸骨,就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中年男人刚走到曾经的院门边,就忍不住跪倒在地,哀戚地长叹一声,喊道:
“我的儿啊——”
他这辈子只有慕怀玉和慕怀珍这两个儿子,如今全折在这一场离奇的大火里。
光是这么一声饱含父爱和绝望的呼唤,就惹得周围的人再次骚动起来。
最开始打符采的那个妇女再次第一个站出来:“要我说,这外乡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其他人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跟在后面举起手示威:
“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好东西!”
符采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邪火总算寻到了由头,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出来。
现在也甭管赵敬之究竟是不是因为平时老受人嘲笑才心理扭曲的,就这两帮子人,没一个能摘得清清白白。
他恶狠狠地一脚把离得最近的青年踹开,转着圈把所有人指了个遍:
“你们这帮无知的蠢货!若不是你们恶意待人,怎会害死人一家八口,又怎么会逼得好端端一个读书人心生歹念!”
村里的人读过书的少,乍一听他这么有鼻子有眼的指责,这么一大波人,愣是一下子被符采的气势震慑住了。
“慕家二位公子,来这院中屡次挖苦、讥笑他,村中的大娘大姐,见了他也没有一个不是捂着嘴乐的!这就是你们的德行,这就是南平村人朴实憨厚的天性吗?!”
扯到南平村,终于有人醒过味来:
“他奶奶的,你一个小*子,娘儿们家家的,能懂什么道理?”
“懂什么道理?”符采举起怀里已经渐冷的春娘送到众人眼前,“这还不是道理吗!”
“不就是死了个小丫头片子嘛。”
有了第一个人起头,慢慢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怎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性命,还不如两位慕公子的性命值钱吗?”
说话的人名叫方准,家里不知和哪个小世家沾亲带故,非得改个单字的名字,自诩贵族出身。
他养了几头能干的骡子,自己心思又活泛,常常往临近的村子跑点小生意,在南平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富贵人物。
因着想傍上朝中的关系、搞点卖私盐的路子,一向争着做慕家的马前卒。
符采抱回春娘,指着他的鼻子骂:
“方准,你别他吗的这会功夫还拍慕家的马屁!姑娘怎么了?你们的命是命,姑娘的命就不是命,男人的命是命,女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嗤,所谓‘男清女浊’,‘清者浊之源’,女人的性命也配跟男人相提并论?”
符采怒极反笑,连说了两个“好”字:
“那你回答我,为了这‘男人’的尊贵身份,你付出过什么努力没有?”
方准理直气壮地答:“我娘生的呀!”
“你家中还有姐妹?”
“谁家还没几个赔钱货啊!”方准摊开手,和几个狐朋狗友“哈哈”笑到一处。
“正是如此,”符采说,“你娘能生你姐妹,也能生你兄弟,说明你是男是女,靠的不过是上天莫测的旨意,与你个人何干?你不曾为此付出过半分努力,凭什么因此就自恃比旁人高上一等!”
“就是!”也有女人赞成符采的话,“你不过就是出生的时候运气好了点儿,晚俩钟头,要是换你当个姑娘,还不知你现在整天儿得埋怨成什么样儿呢!”
方准气红了脸,“你、你”了半天,结结巴巴地反驳:
“那慕公子的性命,总比我们普通人的值钱吧!人家是读书人,栋梁之材,将来可是匡扶正道、替天下百姓鸣不平的大人物!”
“你他吗的懂个屁!”符采喝道,“简直是是非不分,糊涂到了极点!今日他因家有余财便高贵,那明日若是突逢个人祸天灾,岂不是又要被你踩到泥里去!”
他冷笑一声:“你现在敬着慕家,不是因他才学出众、品行优良,贪图的不过是他背后的家产,惧怕的不过是他那个庶妹背后的卫家!”
“咦——真叫你说对了,”有人附和,“这方准还就惯会捧高踩低,谁得势了就去巴结,谁落魄了就去欺压,啧啧。”
符采没有理会那敲边鼓的,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今日认为达官显贵的命比外乡人的重要,就说明你认定了人是分三六九等,是不必被敬重的。之前有那一家八口,现下又有这些枉死的冤魂,方准,我问问你——”他刻意停下,声音放缓压沉,“古语有言,风水轮流转,你真以为自己会永远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吗?到你落魄时,又有几人会为你鸣冤叫屈,又有几人会对你伸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