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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哔哔x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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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他娘的在那儿危言耸听!”
方准的发小虎子骂骂咧咧地挤到前面,推了符采一把:“小娘皮,你懂个卵子!你准哥能是那时运不济的主儿,他娘的,害死了慕大少慕二少,还想咒我准哥?扫把星,谁娶了你,谁真是家门不幸!啊——”
话到末尾拐了个弯,虎子“扑通”一下跪在符采脚前,“哎哟哎哟”地直喊痛:“谁敢暗算你虎哥?”
他回过头,看见手握树枝的秦嘉懿,煞白的脸色又回过了一点红:“他娘的,这是什么世道,女人一个二个净是帮不守妇道的下贱东西!”
秦嘉懿素来不擅长口舌之争,树枝一舞,当头又给他来了一闷棍。
见虎子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索性一脚踹在他后心,树枝末端顶住他的嘴巴,糊了满嘴的烂泥。
“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方准惊慌失措地逃到慕老爷身边,疯也似的晃他胳膊:“老大哥,您瞧瞧,这还成个什么场!这婊子日夜都勾着怀玉大哥,败坏他德行掏空他身子,一路给他送上绝路。没想到她们还不肯悔改,竟对我们这帮好心收留了她们的村人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村长敲敲拐棍:“肃静、肃静!”
可有慕家老爷在场,村长的威信大打折扣,愣是叫了十来声没有人理会他,反倒是吵得更加凶了起来。
男人指责女人只会在家好吃懒做,自己整天为了生计奔波;女人指责男人只知道出去鬼混,自己在家应对家务照顾公婆教育子女。
两边骂得热火朝天,连牵起话头的符采都顾不上管了。
“你们男人就高贵呀?要我看,你们现在连狗都不如!狗它好歹还忠心呢,你们呢?三不五时地出去偷腥儿。你偷就偷呗,咱们在家辛辛苦苦从早忙到晚操劳一整年,还天天看你们回来摆脸色,切!”
“方萌,你说话别太不讲良心!谁不是从早忙到晚,一天到头两脚不沾灰地种地?合着这么多苗儿都是你播种的,都是你浇水施肥、都是你挥着死沉的镰刀收割到满手燎泡儿?!”
争吵冲到顶点,起伏的声浪推起了慕老爷子。
他扶着方准的肩,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着比来时沧桑了几十岁。
互相揭短的争吵默契地停息下来,所有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慕老爷,好像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扑出去把如今站在对立面的臭男人坏女人给撕个粉碎。
“唉……也罢,我做了半辈子心软的人……”
方准急忙劝:“这些外来刨食儿的气焰嚣张,您可不能再心软下去了!”
“到底是个姑娘,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他双眼浑浊,疲惫地摇摇头,“彼此都留点体面吧,浸了猪笼,给留个全尸。”
方准急得直跺脚:“这种奸妇三言两语便挑拨起这么老大的骂架,人都有灵,要是赏她全须全尾儿地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留下个祸患!”
“那你说,这……”
“哎,您要是信得过我,保证给她这几个小娘皮都大卸八块,填在那些凶地,一则能护佑我南平村的风水,二来呢,也能让她们死后继续给我二位哥哥还债!”
慕老爷为难地看向其他人:“你们觉着呢?”
诡异的寂静。
也不怪他们犹豫,符采生得姿容艳丽,要是就这么残杀了,多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可最先为难他的大娘早与符采结了梁子,等了半天也没人说话,沉不住气站了出来:
“慕大哥,我赞成!这骚狐狸来了咱们村儿,村里就没发生过一桩好事!老四,你家那鸡是不是横死过?老李,你婆娘前阵子是不是和人偷奸浸了猪笼?小六子,你近来念书可是总遭先生骂?”
一一得到肯定的回复,她这才趾高气扬地总结:“要我看呐,这祸患还是尽早除掉的好!”
慕老爷长叹一声:“也罢。这几位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加上……这民心所向,您几位也看着了……只能对不住了啊。喜子,扶我回去吧……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事儿。”
“都是您老这么慈悲,才叫这帮子奸人总蹬鼻子上脸……”
小厮搀了慕老爷,絮絮叨叨的话语若有似无地飘荡在死寂之中。
方准带头喊:“杀了她!”
有一就有二。
还在犹豫的人慢慢被这种指向性明确的仇恨与激情裹挟,扯着嗓子随在后面一起喊:“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符采面容冷肃:“朕看谁敢!”
向他围拢的圈暂时止住了缩小的态势。
“今日尔等敢动朕一下,便是弑君谋逆,夷三族,决不待时!”
春娘的小身子已经凉透了,冷得像块冰,拉着符采的心也一路跌落进暗无天日的寒潭里。
这些人。
眼前这些叫嚣着要杀了他的人,就是父亲口中淳朴善良、饱受士族欺压的天下百姓,就是他自小挑灯夜读立志要守护一生太平的黎民苍生!
他是错了。
不仅是他,但凡是宗庙里供奉着的历代君主都错了!
他们每忍让达官贵族富贾商户一分,身上的罪孽就深重一分,这世上涂炭生灵的恶事就要在他们头上多算一分!
他们每因男女老少健康与否评判人一回,那些连求救都不曾喊出的声带就会无声控诉他们一回,后世每发生不平事就要把他们拉出来再咒骂一回!
什么三六九等寒门世家,左不过都是一模一样的人。
今日觉着就该因这些不劳而获的东西敬重一些人,明日便会因自个儿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东西被人看轻如尘土!
他脱下干透的外裙垫在地上,轻手轻脚地安顿好春娘,红着眼睛站起,挺直脊背:
“谁欲一试大宁律令威仪,尽管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