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每天都在小声哔哔》放言

64、哔哔x64

　　悲伤哽住了他未说完的话，等这剧烈的伤感过去，他抬起头，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目光里仍闪烁着哀恸：
　　“前些日子我常带着平安去摸鱼，她见的次数多了，心里翻痒痒，今天一直闹着我，非要自己试试。我不肯，安顿好她就去做钓竿了，没想到一回头就……”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已然滑下了泪来，讲到结尾，简直是泣不成声。

　　慕素素和秦嘉懿无措地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问：“趁现在还来得及，不然先去找找吧。”

　　赵敬之捂脸啜泣，没有应答。

　　这沉默让符采的血液立刻倒流回了土地里。

　　姜博喻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他无暇细想可能会伴随而来的责备、仇恨与冷落，单是可能会让姜博喻失望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方寸大乱。

　　“我去下游看看，你们就在村子附近找。”

　　秦嘉懿轻“嗯”一声，笨拙地拍了拍赵敬之的肩：“你先在家休息一会儿吧，好好照顾春娘。”

　　“我、我简直没脸再……”

　　“拿出点读书人的主心骨来，”慕素素小声劝，“你先好好歇着，现在这样子一起去找人，别再把自己也搭上。”

　　赵敬之摇摇头，他哽咽着长叹一声，抹了把泪，拦住刚抢下提灯的符采，镇静下来说：
　　“天黑了，我们都对这附近地貌不大熟悉，贸然前去，还不知得发生什么事。不如我们两两一组，小桃姑娘更为娇弱，便劳烦秦姑娘保护，我与慕姑娘相互照应一二，这样行动起来也安全些。”

　　符采心里隐约有些异样，但救人为重，眼下并不是嘲讽赵敬之之前装孬的时候，只好匆匆答应下来，甚至顾不上管秦嘉懿有没有跟去，拔腿就往河边跑。

　　“那春娘……”

　　“我们把门锁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好。”

　　*

　　南平村旁边的这条清水河，符采是第二回去。

　　第一次走到这边本想散散心，却叫边儿上洗衣服的妇女三言两语臊了个没边，之后就是绕三座山头，也不肯经过这里自讨个没趣。

　　赵敬之说的对。
　　哪怕灯就在手里，只有他一人，恐怕也很难迅速辨明河水的流向，再循着方向去找。

　　秦嘉懿折了片叶子，往水上一掷，据它的偏移找出下游，拿过符采的灯走在了前面：
　　“这边。”

　　他二人都习过武，脚力比旁人更快，加上眼下都着急救孩子，几息之间就把村落中零零星星的灯火抛在了身后。

　　皎洁的月色依旧博爱地洒落在这条害死了平安的河流上，平静得让人很难不对它生出怨言。

　　符采心乱如麻，更沉不住气，走了没一截就蹲下倾身去摸河底，把满河星子般的的璀璨光华搅散搅浑，似乎这样才能表示出人对自然的无声抗议。

　　“还没有吗？”秦嘉懿问。

　　是他把平安推下水似的，不知为何，听了秦嘉懿的问题，姜博喻竟然短暂地从符采的脑海中被摘了出去。

　　平安以平安的样子在他面前出现。

　　那个总是蹲在赵敬之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瘸腿叔叔的女孩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嘉懿和慕素素的女孩儿，嗓音脆甜、正在学背《弟子规》的女孩儿。

　　符采停下了脚步：
　　“你……不然你走快点吧。”

　　这种奇怪的影像充斥着他的肢体，拖慢了他的脚步。

　　为什么？

　　按理来说，平安只是姜博喻分配的任务罢了，一个女孩子，最好也不过是平平安安地长大，然后嫁一个如意郎君。
　　可是方才符采想起平安还没念完书的时候，竟然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情绪。

　　这种棉花一样柔软的感情充塞了所有空间，由内而外地重击着他的思想，甚至比平安的死带来的冲击还要大。

　　符采越走越慢，茫然地跟在秦嘉懿后面，机械地走几步撩一次水底，全副心神都用来应对这种古怪又陌生的酸涩感。

　　这是……

　　愧疚。

　　他为一个女孩儿没能继续读书愧疚，为一个女孩儿将来不能因读书而有所作为愧疚，为一个女孩儿还不曾做出过什么能够让所有人铭记的事情就早早离去而愧疚。

　　“知政失者在草野。”

　　我是不合格的君王。

　　秦嘉懿适时的提醒将他从自责的泥沼中拖了出来：“到了。”

　　她瞥一眼符采的脸色，垂下眼，低声安慰：
　　“你也不必太过悲伤……死生有命，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找回平安的尸首，寻个风水宝地给她好好儿地葬了，再找几个诵经的和尚给她超度一个好的来生……”

　　她说：“逝者已矣，生者……还是多多保重。”

　　【哎……没想到小桃竟然对平安有这么深的感情。】

　　符采的脸顿时比被那帮中年妇女夹枪带棍地数落时红得还厉害，他前所未有地产生了一种略带无力的愤怒，而这愤怒也是第一回冲向他自己。

　　他恶狠狠地学姜博喻骂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脏话：
　　“他吗的，生者保重……老子这就去找赵敬之问个清楚！”

　　“你冷静……”

　　“冷静？”他仰起头，漂亮的眼尾缀着泪花，傲慢与此刻心中集聚的高贵情感让他看上去比以往更加艳丽，“我倒要看看，这么个安静乖巧的孩子，是怎么胡搅蛮缠，最终将自己推上绝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