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每天都在小声哔哔》放言

63、哔哔x63

　　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春娘原本大字不识得一个，在慕素素的教导下，如今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背完《三字经》了。

　　期间叫慕怀珍撞见过一次，这皮球滚了两圈、停在小姑娘面前时，冒着热汗的红脸上挂着写满了恶意与讥讽的嘲笑。
　　他弯下腰，把自己折成个有些漏气的皮球儿，看着春娘亮晶晶的眼睛，话却是在对慕素素说：
　　“你说说，你教她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
　　说罢，又弹回原装，嗤笑一声：
　　“顶天儿了还不是跟你一样，只能长些不切实际的歪心思，整天竟琢磨着往旁门左道上走。”

　　不等慕素素说话，斜刺里插来一柄枝杈横斜的粗长树枝，紧贴着慕怀珍的肚皮拍了数下，给他脸色从红拍到白、又由白拍成了红。

　　“吐不出象牙，就管住你的狗嘴。”

　　一旁闷不吭声练武的秦嘉懿抬脚一踢，慕怀珍就泄了气似的滚个老远。

　　他刚骂了句粗话，就撞上来朝符采献殷勤的慕怀玉，免不了被自家哥哥好一顿数落，从个人的形象道德一路上升到整个慕家的声誉口碑。
　　符采虽也不觉着慕怀玉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瞧见慕怀珍吃瘪，他心里还是十分畅快的。

　　不说别的，就“女人读书没用”这种话，他就打慕怀珍嘴里听见过不知道多少回。
　　初时想到姜博喻现在这整天忙里忙外的样子，符采也不是没有赞同过他的观点。
　　可说的次数太多，禁不住就让他有些厌烦。
　　——有没有用，人家读人家的，与你何干？

　　自己斗大的字不认得半筐，还去阻挠别人求学进步，倒也难怪在那麻袋精讲述的故事里，大宁最后会砸在世家手上。

　　“哥，你还向着她！”

　　兄弟俩出了院门，符采还能听见慕怀珍在高声抱怨：“要我说，这小桃就不是个做婆娘的料。你瞧瞧，这统共就两个小崽子，一个是整天被慕素素那小娘皮荼毒，另一个见天儿地跟男人出去鬼混！”

　　“出去鬼混”，说的自然是赵敬之和平安。

　　即便一出门就会听到不少闲言碎语挖苦讽刺，赵敬之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带平安出去打鸟摸鱼，一到傍晚，两人总能提溜点什么东西回来。

　　也不知今日会是什么。
　　符采有些头疼地翻着笔记。

　　前天拎了只松鼠，昨天抓了俩螃蟹。
　　可怜他刚跟隔壁的大娘学会生火，就要开始学这些麻烦的菜色。

　　不做，自然也是行的。

　　可这里没人管他叫陛下，没了这身份的庇佑，整天游手好闲似乎就令人尴尬和羞耻了起来。

　　秦嘉懿，五大三粗，不会做饭。
　　赵敬之，腿脚不便，容易出事故。
　　慕素素……

　　想到慕素素炸的那回厨房，符采心里都后怕。

　　做饭就算了，做不会的菜也不必细说，最让符采郁闷的还是慕怀珍那个碎嘴子。

　　“做饭了？行，总算有点女人样子。”

　　什么叫女人样子？
　　这世道就不兴男人做饭了？

　　他叹口气，拍拍搭在手边的松鼠笼子，继续复习着向附近大娘讨教厨艺的笔记：
　　“……盐少许……”

　　“呀！”
　　春娘连蹦带跳地跑过来，抱住符采的膝盖直摇：“小桃姨姨小桃姨姨，是不是要吃饭了呀？”

　　“再等一等、等一等，”他菜谱还没背会呢，“赵叔叔和平安回来了就可以开火了。”

　　符采敷衍地揉揉春娘脑袋，惹来小孩一叠声埋怨：“你又给我头发弄乱了！秦姐姐——”

　　听到秦嘉懿一声“在”，她才继续告状：“秦姐姐，小桃姨姨又给我头发弄乱了，我以后当不了大将军了！”

　　——你本来也当不了大将军。

　　话到嘴边，对上秦嘉懿不善的眼神，符采明智地把自己的观点美化加工了一下：
　　“上阵杀敌太过危险，我们春娘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还是在家里呆着安全。”

　　秦嘉懿嗤笑一声，反驳道：“就素素这手艺，家里可也不能是什么避难所。”

　　“说话就说话，扯上我干嘛！”慕素素短哼一声，掐了把春娘脸蛋儿，蹲下来继续洗脑，“春娘乖乖，我们不去学秦姐姐那些舞枪弄棒的东西，还是念书，啊。”

　　“不嘛不嘛，念书哪有练武好玩！”

　　慕素素沉思片刻答：“可是念书能让更多小朋友有机会认字、读书和习武呀。”

　　符采翻书的手不由一顿。

　　“你想呀，”慕素素接着说，“现在所有人都说女儿家读书没用、练武也没用，你要是能当上大官——或者做个大官的幕僚什么的，多多少少就能影响那么一小撮人。长此以往啊，这个风气慢慢地就转过来了，也就再也没人跟你说什么是女人该做的、什么是女人不能做的了。”

　　她扳过春娘肩膀，让小孩儿看着秦嘉懿：“秦姐姐做的其实是一样的事情。如果一直没有人去做，别人怎么知道我们究竟能不能做好呢？所以给别人去做的机会，是比自己打破陈规身体力行更有意义的事情。”

　　秦嘉懿不好意思地把树枝搭到墙根儿：“别说了，再说春娘都要犯困了。”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看天：“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赵公子和平安还没回来？”

　　“是诶。”
　　慕素素松开春娘，摸黑走到门边儿点了灯，探出半边身子左右看了半天，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问：“那是赵公子吗？”

　　符采和秦嘉懿闻言赶去，门外的墙角蹲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头发和身上都湿漉漉的，隐约还有啜泣的声音。

　　“怎么了？”慕素素问，“平安呢，平安怎么没跟你一起？”

　　赵敬之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慕素素身上：

　　“平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