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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哔哔x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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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博喻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点微妙的尴尬味道。
大致猜测到符采到想法后,她尴尬得脚趾抓地,之前看到过的糊弄学宝典一条都想不起来,连话都办法接。
气氛在尴尬的沉默中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符采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嘴唇抿紧,垂下眼:
“我先睡了。”
姜博喻没能行这一眼中读出别的情绪,伸手挠了把痒处,清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找到了。”
“嗯。”
对方看起来不尴尬的时候,她反而加倍尴尬起来:
“陛下今日……嗯……过得可还好?”
符采抬起眼,清冷月色流转成幽怨眼波,极淡地从她这片叶子上掠了过去,留下一串细小的水滴。
分明不是实体,却实实在在地让姜博喻不舒服起来。
她也有些恼火,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疏离有礼地客套几句,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臣告退”。
即便已经知道她心里并没有那种意思,在她转身的时候,符采心底还是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的期待。
这种期待的根芽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不知为何,在这压抑到时间都凝滞的环境里,先帝驾崩前姜博喻在开明殿上的那一幕假摔在他眼前明亮又鲜活。
习过武的都知道哪一脚踢得轻飘飘,描述起来连“伤势”这种词都用不上,顶多是衣服被弄脏了。
可这么点小事偏偏叫她演得十分真切,看着跟先帝当真用了多大的力气、有多看重卫家老臣似的。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配合先帝弄虚作假结束以后,她唇角弯起一抹小小的得逞的笑意,还偷偷得意地舔了舔虎牙。
那个时候,他还没觉得她好看。
姜博喻一脚迈出了门槛。
和她第一次去大正殿见他时的习惯一样,一只脚抬起来,在半空犹豫一下,小小地落一步,再抬另一只迈过去。
站稳之后,她先顿了一下,没急着过来见礼,脑子里先冒出一句:
【锦鲤,你最好争点气,努努力配上我斥十文巨资购买的高档鱼缸。】
十文钱能买什么鱼缸?
他这才有兴致看一眼面前的少年权臣。
眉目疏朗,气质沉静,生得人模人样,长得还算不赖,但远还谈不上好看。
第二只脚迈出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姜博喻成了个美人呢?
或许要归因于那场恢弘残酷的日出,归因于那件没能留住姜博喻的外袍。
这种触动远超过他能理解的范围,但它不容反抗地在他灵魂里刻下了一道印记,外形并不狰狞,但深刻到跨越了思想和语言,带着姜博喻难以描述的个人风格,成为了一条铁灰色的烙印。
它覆盖过的地方——甚至周围,都再也容不下其它痕迹了。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被灼烧似的烫到缩紧,挤在狭小的、透过窗棂排成粗糙菱形的月光里,把四肢都满满浸上了略带苦涩湿润的僵硬凉意。
他咽喉被不知名的情绪锁紧、再收紧,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将狭窄的气道磨得生疼:
“在哪儿找到的?”
姜博喻停下,客客气气地转过来微一躬身答:
“山上。”
符采忍着喉间的疼意,一字一顿地接着问:
“怎么会在山上?人还好吗?”
“父母扔的,不是很好。”
顿了顿,姜博喻又补充:“有一个已经快不行了。”
“虎毒不食子,他们怎会——”
“您是在质疑我吗?”
她平静地抬眼,对上符采的视线:
“世道艰难,女儿养不活的。”
“什么叫女儿养不活?”
喉腔里的刺痛感稍稍减轻,符采喝了口水,感觉说话不再像之前说几句时那样困难:
“养不活怎么还要生?”
姜博喻下颌线绷紧,一副抗拒对话的姿态:
“这种问题,不适合让我来解释。”
本以为这种问题能迅速引起姜博喻共鸣,进而再次将局面打开,却万万没想到会打开到这一个方向上来。
两个问题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滚,符采却怎么都没觉出不妥当的地方来。
他只好把罪责推给之前发挥失败的尴尬对话,恼怒地按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又把声音放柔问: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姜博喻古怪地笑笑,似乎极不情愿,又不想让对话更加古怪:
“打算做个坏人。”
符采字斟句酌地夸她:
“你已经是个很好的人了。”
听了这话,姜博喻脸上的笑自然了许多,但并不是开心。
平和的水面下讽刺暗涌翻卷,团起一圈边缘尖锐的漩涡:
“如今这世道要想做好人,还是做个坏人简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