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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哔哔x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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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了影响她思考的主要因素,姜博喻独自坐上了马车。
情急之下,符采拉住缰绳,不敢置信地问:“当真不需要朕送你回去?”
她默了默,友善地提醒:“臣今年二十有五,脑子正常,能记得路。”
礼貌送走这个最大的阻碍,姜博喻立刻叫车夫调转方向。靠着车壁,边挑撩出的水泡,边慢慢复盘。
先前她吃过那么多闷亏,全错在策略上。
她总想着安稳混过五年、就能寻个清净地方安度余生,因此策略素来以防守和反击为主。
但现在看来,一味随着旁人的行动做出反应,只会将她带入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死循环。
岑愈掌握兵权靠的是利,卫雍把控朝政靠的是名。
名声暂且不好动,但岑愈的兵权她是要定了。
若将赏罚分为十份,现在用十分利笼络将士,那只要她逼岑愈将其中一分改为罚,就会使得上下离心。
之后用重刑杀一儆百,使人有敬畏之心,刑九而赏一,十之有九能将人从岑愈那里拉拢过来。
至于卫雍……
要想解决这桃李满天下的“当代大儒”,最好的法子是叫人发现他言行不一,以其之矛攻其之盾,叫这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身败名裂,自然无法再聚拢民心。
可当下的风气,并不利于此举推行。
他看轻女儿的性命,将人视作家族之间利益交换的礼品,但当朝望族没有一家不是这么做的。
就是把他杀死孩子的事情广而告之,也总有人会替他辩白:
“子女本就是因父母而生,既可予之,也可取之,有何不妥?况且卫大人素来心慈面软,能将他逼到这份儿上,想来那子女也应是不孝到了极点!此种不孝子,有什么好同情的?”
姜博喻挑破小臂上的水泡,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强忍着酸麻的痛意咧嘴笑笑,小声说:
“小姜啊小姜,你可是为地球变暖又做出了一份贡献。”
脓液顺着创口流了出来,松散的皮搭在表面,稍微一蹭都疼得钻心。
可她不能满身是伤地出现在人前。
示弱是种奢侈的本领,她没有权力去学。
今日她敢示弱,明日就有人以为她真弱,然后联合一堆人从她身上咬块肉下来。
她咬紧牙关,一阵阵地倒吸凉气,把暴露在外的水泡通通弄破,又将皱巴巴的皮肤捋平铺好。
疼到受不了的时候,“卫雍”两个字几乎要在她牙间被磨成齑粉。
原先还想过弄死卫雍,自内部分化卫家势力。
不过现在看来,卫雍若是就这么顶着美名死了,才是天大的麻烦事儿。
此后十数年,只要有人想对卫家动手,都有人念及卫雍的德望去保他的子孙。
他得明明白白地烂在所有人面前。
姜博喻撑着座椅大口喘气,双手发软,无力地抬起来,摸索着去挑脖颈上的水泡。
这东西摸起来柔软,却极有韧性,动一下都疼得她十指定在半空,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太后当时的感受,应该比她现在的要疼千倍万倍吧?
不仅是她,那些死在深宅大院中的年轻姑娘、死在世家金银宝山下的布衣平民,他们的痛苦,都比她现在忍受的处境难过得多。
——她要卫雍名声扫地,让那些靠矫情饰貌骗来的富贵和人脉,最后都变成压在他坟头的山!
她脱力地撑着膝盖平复呼吸,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一片犁得齐整的农田。
议论声随风送进她耳朵里,依稀能听出外面是在讨论那八具尸体的事儿。
姜博喻深吸一口气,再三确定创口表面看不出太大的异样,这才龇牙咧嘴地拉高领口,摆出平日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样,等马车停稳、来人请她,才矜持地由人下了车。
【压到了压到了!】
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疼得叫出声来。
【他吗的。】
感受到衣服上黏腻的触感,她忍不住又在心里给卫雍记了一笔。
汤明已在此处等候多时,见她过来,拨开官兵,为她引开一条近路:
“见过大人,下官已按照您的吩咐,取出了所有卷宗,又请附近百姓来认了人。”
“结果如何?”
“回大人的话,”汤明叹了口气,“这家人应当并不住在望都附近,周围的人家没有一人见过他们。”
不在望都附近?
“仵作怎么说?”
“回大人的话,六具尸体年纪在十至二十岁之间,俱死于昨晚,应是窒息而死,死后才被分尸。另两具死于今日丑时,其中一人的致命伤应是菜刀留下的,另一人用的也是菜刀,不过是全尸。”
有六具尸体是运过来的。
姜博喻沉吟片刻。
两个大人拖六个小孩儿,虽然并非不可能,但道路湿滑,若想赶在天明之前引起朝廷的注意、又不叫他们的仇家发现,用车是最好的选择。
前几日雨势很大,如有车辙,应当还很深。
“分些人手去外围搜寻,如有辙痕,派人来报,及时循迹去找。”
虽然农忙时节人来人往,但多数人忙于耕地播种,不会离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现在扩大些范围,总能找到些遗留的线索。
“可还有其他要事?”
汤明思索片刻,一拍手:“回大人的话,有一户人家听说您今日会前来,闹着非得请您亲自见他们一趟。”
“又有冤情?”
他摇摇头:“下官不知。”
“那人现在何处?”
“回大人的话,他家老妇站了两三个时辰,方才昏过去、叫人抬进家里了。下官听说今日朝中要处理个结党的贼子,猜想大人应当午时前后才来,派人送他们都回去等着了。”
姜博喻轻轻颔首:“做的不错。”
“先领我去吧”卡在喉间,犹豫片刻,她问:“自直,你身上可有什么消暑降温的药?”
“这……回大人的话,下官没有。”
……谢谢你的技能前摇,还让她感受到了一丁点儿希望。
走动间,衣衫与方才被烫过的皮肤摩擦到一起,浑身上下都浸在火海里似的,热辣到生出一点诡异的凉。
“能否托您帮个忙……?”
“大人不必客气,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
“去抓两副外敷降温消炎的药来,给我……”姜博喻咬了下舌头,“……先备着。若是那家老人受了什么外伤,也好帮扶一二。”
汤明一拱手:“下官明白,这就派人去抓药,一定亲自送到他家里去。”
默了片刻,姜博喻闭上眼,认命地叹了口气:“既如此,便有劳自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