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哔哔x40 ...
-
“我出身世家，看似安富尊荣、养尊处优，日子却过得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
不光是她，每一个卫家的女儿都会接受这样的教育，并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种下牺牲的种子。
恨吗？
身不由己，性命前途都掌握在别人手中，谁能不恨呢。
但她不敢。
七岁的时候，大姐对一个落魄世家的嫡长公子一见钟情，本以为两家虽然地位悬殊，但对方总归也是望族之后，二人又情投意合，婚事能得父母首肯。
太后轻叹一声，笑着说：“‘你若不肯替我主婚，那我与他私奔也无不可！’”团扇在桌沿上磕了磕，“我这大姐性子向来刚烈，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但她这回只能做到“说到”。
那天天气极好。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太后还和其他姑娘一起在兰心院念书——“卫家的姑娘自四岁起便会被送入兰心院，琴棋书画、德容言功，每日都给安排得半刻喘息时间都没有”——，一节烈女故事讲完，夫子拍了拍手：
“老爷吩咐今日不再排课，你们先去花园玩一阵吧。”
她满心欢喜，对向来严厉的父亲也多生出两分爱戴。
年轻的姑娘像是一窝小麻雀，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往花园飞去，只盼能抢到最好的位置、多扑两只蝴蝶。
等她们人都到齐，才发现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是我爹。”
火舌窜起半米来高，顷刻间吞噬了一件月白纱衣，这才餍足地喷出一股略带焦糊味的余烟。
姜博喻把衣服踢得远了些，晃晃茶壶，将水均匀浇在身上，安静地听她继续讲。
“他那天下朝不久，一身吕色官服，威风凛凛，吓得几个妹妹连请安都忘了。”
直到他皱起眉，这帮受过严格训练的小麻雀才想起课上的内容，端庄得体地向他行了礼。
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
没有父亲就没有今日的卫家，也没有她们安适的生活。
这两句话烙在每一个卫家女儿心里，虽然平素因排课太满多少有过怨怼之心，却从不曾对父亲生过半分不好的情绪。
因此见了卫雍，活泼的几个喜出望外，扑到他腿前撒娇，奶声奶气地央求爹爹陪她们一同赏花。
卫雍眯起了眼睛，敷衍地搓了搓女儿的头：“赏花？”他冷笑一声，“只有废物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你们是废物吗？”
那几个孩子听了这话，脸色霎时转白，悻悻地收回手，缩在一起挤挤挨挨地站着。
“缩手缩脚，像什么样子！这就是你们学到的仪态吗？”
平白被呵斥了两回，脸皮薄的已经轻轻啜泣起来。
“没用的东西。”
卫雍一招手，两旁便有侍卫上前，拖上来一只一米来长的麻袋。
爹爹是带了礼物么？
太后听见身后的姐妹轻声交头接耳，心里也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父亲赏赐的都是好东西，样式新奇、做工精巧。
平时虽说没有多少时间赏玩，但名流聚会时拿出来给旁人看看、赚得一片惊叹赞扬，也是小孩子不可多得的乐趣。
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麻袋被解开，倒出来的却不是礼物。
大姐手脚捆在一起，姿态扭曲地被踢滚到父亲脚前。
那个掌握她们生死的男人轻蔑地看着她，比起看自己的亲生女儿，眼神更像在看一个叛徒。
“解开。”
束缚大姐手脚的绳子松了。
旁边的侍卫搬来一条长椅，将她拖到上面压好。
太后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大姐说话有趣，平时对她们这些小孩儿又多有照拂。虽说她性子沉闷、素日看不出与谁交好，但一直期待能和其他姐妹一般与大姐嬉笑打闹，再被轻轻呵斥一声，拉到身侧把头发绑好。
父亲是要打她吗？
因为她不愿按照他的意志嫁给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想和自己的意中人长厢厮守？
这有什么错呢……
她忐忑地咬住嘴唇，乞求的眼神落在父亲身上，希望这个永远站在正确一方的男人能包容体恤女儿小小的“错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但是没有。
在她紧张到失序的心跳声里，小厮捧上一卷书，端着走到她们面前，让每个人都能看清封面上的字。
《女德》。
太后笑着说：“我当时还松了口气，以为父亲不过要叫大姐背书罢了。”
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整个大殿中都传来令人心焦的“噼啪”声，姜博喻身上的水被烘到半干，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熏得泛起了红。
她轻晃晃水壶，里面只剩一半的水，只好咬牙忍住热意，等太后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们又拿来一壶水。”
撕开一页铺到大姐脸上，再把水浇上去。
窒息感让她剧烈挣扎，手脚却被人制住，不管如何摇晃脑袋，都无法将浸湿的纸从脸上甩开。
太后心底一凉。
之后是第二页。
还有第三页。
这时父亲拍了拍手，下人将纸从她脸上揭开，大姐拼命地大口喘息，中间夹杂着呛到的猛咳。
“知错了吗？”
不仅是她们这些年纪小的姑娘，就连大姐都愣了半天，等一记耳光落在脸上，才失控地大叫反驳：
“我和错之有？！”
她口不择言地大骂：
“卫雍，你把我们囚禁在后宅之中，所谓细心照顾，不过是拿女儿当瘦马在养！对你来说，我们与一个物件儿又有什么区别？！”
瘦马。
这是太后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她疑惑地看向夫子，想问个解释，却被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头垂了回去。
“他家也曾是钟鸣鼎食的簪缨大族，有什么配不上的？！爱情又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爱情？”卫雍嘲讽地勾起唇，“没有你姑姑的牺牲，你以为自己有资本活着谈爱情？”
“凭什么你们的富贵要靠我来牺牲？！”大姐喊破了音，“我从小被你当猪狗一样养大，精心饲喂也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卖出个更好的价钱，凭什么我一辈子都要为你的利益而活？为你所谓的兄弟尊荣而活？
“我就不是人了吗？！”
死一样的寂静里，传来少女的哭喊声：
“对你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没有思想、没有喜恶，自然也不需要尊重关爱和自由。可是卫雍，我们也是你的孩子，我们也是人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撕开第四页纸，亲自将它压到了大姐脸上。
那个曾被所有人视为不善表达爱意的慈父的男人亲手浇了一层水，语气残忍冰凉：
“强词夺理，看来教导得还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哔哔x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