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哔哔x39 ...
-
姜博喻慢步跟上前,假装无意地问:“二王爷可在宫中?”
“回大人话,二王爷近日都在延祚宫养伤。”
“伤情如何了?”
太监迟疑片刻:“尚在昏迷之中,仍不省人事。”
“昏迷?”姜博喻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了然地笑笑。
太后这种五六十的老人都醒了,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却还伤重晕着?
她收敛了笑,提议道:“左右延祚宫离赤凤宫不过几步之遥,既然二王爷伤重至此,本官无论如何也得先去探视一二。”
“大人!”他急急出声叫住姜博喻,“大人,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莫非公公心中藏着什么事儿,这才不肯叫本官去见他?”瞧见他眼神微动,姜博喻轻笑,“左右离得近,也耽搁不了许久,烦请公公带个路吧。”
“大人何必为难奴才。”那太监油盐不进地说,“太后娘娘体弱,若是耽误了娘娘歇息养伤,可是天大的罪过。”
“那就请娘娘先歇着吧,本官年富力强,改日再跑一趟也不打紧。”
她作势要走,身后果然立刻响起了一声“大人”。
他低垂下头,音调平平:“大人执意要见,奴才只好从命了,这边请。”
“只好从命”,这话若叫外人听见,说不准得以为是她提了什么蛮横无理的要求。
不过延祚宫离赤凤宫的确很近,若非如此,太监也不会“松口”让她去见符英。
希望是她想多了。
姜博喻敛起假笑,不远不近地坠在太监身后。
既然是想杀她,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不可能留这么大个空子。
赤凤宫的布置应当只是诱她发现端倪,真正的杀招或许就留在延祚宫里。
这风向改得太巧合了点。
而且既是早有计划,又怎么会留到她快到赤凤宫了,才急匆匆派人去四处泼油。
污蔑她对太后举止不端,就是她被处死,传出去也影响太后的名声。
但若误以为她是擅闯后宫的贼子呢?
延祚宫不曾听说外臣会来探访,天色又暗,不慎将她当成刺客打死。
既无损于太后名声,又能光明正大地虐杀她解气。
她加大步幅,趁领路太监不备,扑上去勒住他咽喉,拿袖子捂住口鼻,猛地一击下巴,干脆利落地把人弄晕了过去。
怎么处理又是个麻烦事。
好在太后心里有鬼,一早就打发好了沿路宫人,后宫的景观设计又向来不错,姜博喻这才轻松地避开耳目,把太监拖到了一块怪石后面。
她随身没带什么东西,只好解了他的衣服把人粗糙地捆起,又脱了他鞋袜塞进口中。
一系列事情做完,姜博喻活动活动脑袋,忍不住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
她本该是受害者,不知为何,却点亮了这种杀人越货之徒的专属技能。
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她是会以情以理感化反派的绝世大善人,也不会在江州做出以恶制恶的决定。
把太监往更深处踢了两脚,姜博喻草草复原了场景,急步往赤凤宫赶去。
*
宫殿内冷冷清清,没有几个宫人陪侍,熏香却极是热闹地往外溢着。
淡淡的焦油味剥离地浮在半空,上下被浓烈的香气包裹,味道却依旧突出鲜明。
路过水坛时,姜博喻假意赏花,撩起几汪水泼到身上,又将巾帕打湿揣好,这才转向文彩殿走去。
虽然牺牲太后名誉是下下之选,但并不代表太后不会做此打算。
如若当日走水受伤的只是太后一人还好,可偏偏连她的宝贝儿子也收到殃及重伤卧床。
姜博喻从不敢轻视父母的爱子之心,更何况深宫寂寞,子女几乎是妃子唯一的寄托,更是放在心尖上珍惜。
推开沉重的宫门,入眼便是满地乱丢的衣服鞋袜。
演员二号呢?
总不至于来个无真人表演吧?
姜博喻停在门槛后,朗声请了安。
“咳咳”两声之后,一个相貌秀雅的妇人被侍女扶着走出,穿着一身素淡的勿忘草色长裙,右手握着柄题诗的团扇,看起来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妙龄才女。
“大人站在那里做什么?”她慢慢坐下,又咳两声,接过侍女倒好的茶水润了润喉,“临时将您请来,沿路走了这么久,总该累了。春秀,去给大人看座。”
她语速很慢,咬字又清楚,说起话来像在往外一颗颗地吐珠子。
这珠子里包满了水液,甫一离口,就汩汩流淌起来。
“臣身为外男,不可擅进娘娘的宫殿,否则有损您的清誉。”
闻言,太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故事,微抿起唇,秀气地笑笑:“哀家都是半老徐娘了,还怕大人心怀不轨么?”
“臣虽未见得娘娘真容,但您话中的风韵气度,丝毫不减当年。”
她乐得拿团扇拍了两下春秀的手,不大好意思地抿唇,挤出一对儿浅浅的梨涡:
“行了,此处又无外人,大人还是进来说话吧。”
提起衣摆越过门槛,姜博喻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太后下首的软凳上。
“听说当日是大人不顾陛下阻拦,执意救火,这才保了哀家母子一命。”太后又拿扇子拍拍春秀,“出去吧,留哀家与姜国公说会儿话。”
“娘娘,这于礼不合……”
春秀忌惮地看了眼姜博喻,低声提醒。
太后变拍为敲,扇柄轻轻在侍女脑袋上落了两下:“姜大人为人光明磊落,用得着你在这儿乱操心么?下去吧,不过说会子话,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春秀依言退出文彩殿,偌大的房间里就留了太后和姜博喻两人。
“姜大人尝尝这茶吧。”太后放下扇子,拨来油灯,取掉防风罩,轻轻地斜剪去一截烛芯,“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必如此拘谨。”
救太后的是符采他娘。
没有呵斥和指责,这般平静的对话,反倒叫姜博喻心里颇不是滋味。
许久之前,她连参加每日朝会的资格都没有,逢初一、十五的大朝才能进开明殿。
头几次认不清路,当时在朝中又没有关系好的朋友一起去上班,因此一路晕头晕脑地晃荡到了元顺门附近。
正赶上太后和其他妃子一同出行,瞧见了她,隔着宫门不动声色地给她指了去开明殿的方向。
那时她穿着一身露草色宫装,衣袂随步伐小幅度摇摆,端庄秀美,却也摇曳生姿。
比起相信这样的姑娘会变成老谋深算之人,姜博喻宁可相信是自己心胸狭隘、总是将人想得太过不堪。
“啪。”
一声轻响,烛台被打落在地。
几息之后,远处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
“咔哒。”
火苗顺着方砖缝隙,舔上散落在地的锦袍。
太后端坐上首,捡起团扇,缓慢地摇动起来:“既然没了外人,哀家也想说些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