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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哔哔x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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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你是在国公府里,卫大人便是手再长,也伸不进这儿来。”
卫贞急得小脸涨红:“你怎么知道他伸不进来!”
见姜博喻不肯松口,上前生拉硬拽地把人拖了十来步,甩开胳膊,“呼哧呼哧”喘气:
“就是宁王宫里都有爷爷的耳目,区区一个官员府邸,那么多人,你怎能保证就上下一心?!”
……好好孝哦。
姜博喻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到自家人揭自家底的。
这卫家小姐瞧着不是个聪明人,或许诈她一诈,还能骗出更多的话来。
思及此,她轻蔑一笑,眼中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自负和四分漫不经心:
“就这?”
卫贞气得失语,“呜哩哇啦”乱码半天,才冷静些许,有条有理地和她分析:
“我爷爷曾官拜太宰,受封安国公。学养出众,门下弟子千余人,势力遍布十六州,权势滔天、根基深厚。”
她所言不假,但一番话说下来,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
她爷爷卫雍是个妙人。
少年云游四方、交游无数,青年入仕、广纳门生,事业黄金期却突然辞官,从此再不插手朝中事务。
离老皇帝给朝堂大换血,只早了三个月。
亢龙有悔。
识得形势,而且不贪,是个难对付的硬茬。
可她的介绍内容也太无效了一点。
姜博喻清清嗓子,语调转为两分懒散、三分无聊和五分轻蔑:
“就这?”
“你以为这很简单吗!”
“难道不是吗?”姜博喻揣手手和她数,“我今年二十五,出身贫寒,为官八年,任大司寇、拜镇国公。”她摇头晃脑地叹口气,“你爷爷——不行。”
卫贞又急又气:“他可厉害了!”
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又不大服气地小声恐吓:
“他杀过人。”
妙啊!
姜博喻心里一乐:真刑,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不过话说回来,官居高位的,有几个身上没沾过两条人命?
光是贪污腐败这一条,都不知害的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沉默一会儿,卫贞突然干呕起来,再抬起头,两眼都包着泪。
——不是被气哭了吧?
姜博喻歪着脑袋凑过去看她表情,正琢磨着说点好话哄哄,却看她眼神怒中带惧,灯笼映在眼中,像是两团具象化的仇恨之火:
“他、他杀了我姐姐……”
卫贞分明怕得要哭,唇角却倔强地不肯松懈下弯:“姜博喻,你、你救救我……”
内宅中的事,不是她能打听到的。
况且内力对环境没什么太大影响,她素来把卫家当作一个整体分析,还是头回听说有爷爷杀亲生孙女这回事儿。
姜博喻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地拍了拍卫贞的肩,提了灯笼,打发丰藻先去回禀了卫府派来的人。
话说回来,这卫雍管得也真够多的。
眼下卫家明面上都由卫贤主事了,怎么……
卫贤?
说到现在,姜博喻才想起卫家族长并非卫雍。
两年前老皇帝想整肃朝堂风气,以时任大司寇的王瑞贪墨结党、勾连外族意图谋反为由,血洗了望都王家、勉州殷家和延州卫家。
卫雍提前三个月自请辞职,太宰一职由新设的御史陆徐行暂领。动荡平息后,他又主动上书,推举卫复接任。
这熟悉的套路。
族长一职论理当由最年高望重者担任,可卫雍壮年便急流勇退,始终居于幕后。
卫复死后,儿子辈还剩个卫观和卫奇。
卫观蠢笨无能,卫奇不易掌控。
于是拿卫观做先行诱饵,杀鸡儆猴,也叫卫奇不敢生夺权之心。
孙子辈里官阶低的,数卫贤人缘最好,选他任族长,不易叫他人看破自己的野心。
京郊赵家的人,会是卫雍安排的吗?
这种谋定后动、惯会借力打力的老油条,怎么会一上来就打出底牌、露出马脚?
……岑愈!
姜博喻握灯的手一紧,心里立刻把岑愈祖宗十八辈儿都问候了个遍。
吗的。
先是放低姿态,给出东禁军牙璋,让她误以为岑愈与符康感情深厚。再借为符康求情成功一事降低她的戒心,使她认为短时间二人已达成同盟。
她说怎么这么巧呢,好家伙。
知道她们要去看傩戏的,除了路家人,也就只有当天晚上在宫中吃饭的几位。
符采蠢是蠢了点,但女扮男装之事他早就知晓,犯不着派人刺探。
只有岑愈。
怪不得那金子里掺了许多砂石,原来赵家人搭上的是岑愈这么个老抠门鬼。
姜博喻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将灯随手交给候着的仆役,没个正型地靠在门框上,冲卫贞吹了个口哨。
许是怕这帮人里有她爷爷的暗桩,小姑娘剜她一眼,乖顺地装没听见。
“哥几个瞧瞧,”她借说话的功夫扫视一圈,找到两个脸生的下人,姿态更加轻佻,“这卫家的小娘子就是与旁人不同,肤白貌美、体软声娇。便是再清心寡欲的男人见了,都巴不得死在这牡丹花下。”
卫贞没动。
“不过要我说呀,这女人就是比不得男人。走两步就喘,说两句就哭,实在不如和兄弟们相处有意思。”
旁边几人嘻嘻哈哈笑开:“姜哥也不怕得罪小嫂子!”
卫贞还是没动。
姜博喻舔舔后槽牙:“哎,女人嘛,也不过就是个物件儿,在乎她们做什么?左右我与她这般亲厚,于姜、卫两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怎么?她还能打我不成?”
卫贞抬起头,恨得直磨牙,拳头紧攥,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她生吞活剥了。
“哎,姜哥,”其中一人察觉到卫贞的动作,捅了捅她胳膊,“小嫂子真要生气了。”
姜博喻嗤笑一声:“气性还挺大。”吊儿郎当地上前勾起卫贞下巴,她细细端详片刻,回头笑道,“这生气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姜博喻你无耻!”
“啪”。
一个巴掌落在她右脸上。
四下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细碎的“哔啵”声。
卫贞咬牙切齿地问:
“姜大人,现在这滋味,怎么样?”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早想过卫贞会生气动手,却没想过卫贞会这么生气、下这么狠的手。
“好,好得很。”
她点点头,学小说男主的套路气极反笑,直接把人拦腰抱起——
抱起——
抱……
她本计划学小说剧情,“轻而易举地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抱起,摔到床上,笑容邪肆”地说句“就这”。
没料到眼下四肢还乏力得很,拔了许久,这萝卜还是稳稳当当地在地里站着。
一点儿没动。
姜博喻不可置信地甩甩手。
再怎么说她也是勤加锻炼过的,怎么会连个身高比她矮的小姑娘都抱不起来?
【卫小姐平时都吃的啥啊?】
她撸起袖子,决定再试一次。
“姜——”
“姜和易。”
符采的声音和卫贞的一道响起。
微凉的大手攥住她手腕:“你这是做什么?堂堂朝廷命官,就这么叫个新妇当众羞辱?”
弯下腰,他咬牙切齿地在姜博喻耳边问:“你就这么没出息?她打了你,你还送上去再让她欺负?”
【出息有什么用。】
卫贞今天当众打她、她还不曾动怒,卫家人回去,只会禀报卫雍,说她对卫贞极是满意、卫贞却不肯领情。
结合上先前进宫讨要宫女和“轻薄绵蛮”,好色的人设便算是立住了。如此一来,既能赢得卫家的信任,又能示人以弱。
等忽悠到了卫雍,再拿这一巴掌去忽悠岑愈。
这里的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接受新婚夜被新娘当众掌掴,用这个理由和岑愈亲近,想来也能骗到这老狗。
打都挨了,这当口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万一小皇帝一时情绪上头把卫贞给砍了……
“陛下此言差矣。贞儿乃是我新过门的媳妇儿,不过是些寝席之戏,何必大动肝火?”她邪魅一笑,舔舔嘴唇,“够辣。”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被油到了,更别提卫贞。
只是符采在后,一大片乌黑的阴影将卫贞整张脸都笼罩起来,无端叫人觉出极强的压迫感。
她犹豫片刻,选择了忍气吞声,上前应付差事似的摸了两把姜博喻的脸:
“都是妾身不好,夫君莫要动怒。”
符采嗤笑一声:
“蠢女人。”
他拎着卫贞袖子,将她的手从左边提到右边:“这就是卫家女儿的侍夫之道?”
不等卫贞再碰到姜博喻的脸,他手向外一甩,把卫贞带得往后趔趄两步:
“早听说卫大人治家有度,没想到先有徐夫人、后有姜夫人,这要是传出去……”他提高声音,似是有心讲给卫家派来的仆役听,“旁人一听是卫家的姑娘,只怕都得先退避三舍,不敢请母虎回家。”
“陛下息怒!”
那两人也有眼力见。
符采话音刚落,便就地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息怒,小姐既已嫁与姜大人,便是国公府的人,听凭大人打骂。”领头那个膝行两步,深深叩首,“如若仍难平大人心中之气,府上还有几位正当妙龄的小姐,可嫁与大人做小。”
卫家嫡女做妾还是百年来头一遭。
两个下属轻轻松松就能说出这样的话,背后少不了卫雍的授意。
想来他是以为自己和小皇帝关系亲厚,意图用女儿把她给笼络住,再藉由此控制住符采。
【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只要卫雍想拉拢她,一切就都好办了。
姜博喻摸摸右脸,轻啐一声:
“要是叫人知道我连自己娘子都管束不好,今后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的立锥之地?!”
她一撸袖子,差点儿打到符采,忙往前蹦跶两步躲开: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