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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哔哔x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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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博喻脸色一变。
——难道是什么暗号不成?
只有她和沈重游才能听懂。
符采心里又酸又涨,和小时候到嘴的馒头却被其他人抢走时的心情一般无二。
【……草,师父别念了。】
她把脸埋进臂弯,双颊上的赤红一点点爬到耳根,被肌肤的白冲淡成明亮的粉。
【可恶,当众念人马甲,世上怎会有如此酷刑!】
她不住捶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沈重游却不依不饶:“《穿成不受宠庶女后我成了各界大佬的白月光》?”
姜博喻哀嚎一声:
“别念了!!”
说完,小声嘟囔一句:
“要恰饭的嘛。”
“他,冷酷狠戾,从来不笑,却只为她展颜;他……”
“谢谢你八辈儿祖宗!”她咬牙扑上去勒住沈重游的脖子,叫他不得不闭了嘴,凶巴巴地问,“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胳膊一疼。
姜博喻正骂着人,转眼就被符采提回去骂:
“你怎能与这人如此亲昵?”
【……病得不轻。】
她不欲与他纠缠,坐回桌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人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这书是她写的。
“大人似乎记得不全。”
???
难道还有什么更劲爆的信息吗?
姜博喻倒吸一口凉气:“可以了,别说了。”
沈重游却不依:
“啊呀,大人既然问了,奴怎能不答呢?”
【……太谢谢你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一个丑陋的瘢痕:
“这是你。”
姜博喻:?
她虽不觉着自己有多貌美,但和这么扭曲的印子……总归是有点分别的。
“大人可认得姜博衍?”
好端端的,提这人做什么?
进望都前与她称兄道弟,转眼就把她的钱骗得一干二净。
不找这人算账就不错了,还能有什么旧情好叙的?
“我与大人有一点相同。”沈重游轻笑一声,“我的师叔……也死了。”
姜博喻心里一紧。
“扭转乾坤是禁术,乾元三千教众甘为献祭,最后又以我师叔的血肉为引,把大人那些……恩爱的记忆,都封到了我魂魄中。”
沈重游眨眨眼:“都是为你而死,看来我与大人……又多了一点相同。”
她喉头发苦,静默两息,生生吐出口血来。
“朕让你闭嘴!”符采忙把人扶住,捉起软剑,抬手刺向沈重游手臂,却被姜博喻拦下。
“你还想替他求情不成?”
姜博喻擦去嘴角的血,刚要说话,又吐了一汪血出来。
“姜……”
沈重游怜爱地伸手要摸她脸颊,半空被符采挡住,轻笑一声,收回去绕头发玩:
“大人不会选择,我们便替你做了。”
是啊。
他们替她做了。
姜博喻也说不上这选择是好是坏,但若是没走上今天这条路,刁锦就不会因她而死,右翼军也不会因她覆没月牙海、埋骨大漠。
临了战死,连骸骨都寻不齐整,更别提送魂归乡。
是她有罪。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为了满足不切实际的幻想去写那个该死的故事!
沈重游轻描淡写几句话说完的故事,字里行间都藏着一条又一条沉甸甸的人命。这些因果不容反抗地压在她头上,质问的声音海浪般推着淹没了她。
她牙关紧咬,身体紧绷到微微颤抖起来。
“大人不是要个答案么?”沈重游贴在她耳边说,“奴这回可是给了你了,绝无欺瞒。”
她听不清这人后面说了什么,口鼻都被浓烈刺激的血腥气填满。
凭什么?
凭什么替她做这种选择?
凭什么在不曾告知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帮她选定了她人生的路?
“大人可是怪我?”沈重游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蛊惑般附在她耳旁轻声问,“可一切选择,都是大人自己做的,不是么?
“况且大人如还走着前世的老路,招致生灵涂炭、民生煎熬,岂不是更大的罪过?”
“罪过?”姜博喻咬牙切齿地问,“做自己想做的事,也算得上是罪过了?”
就算。
就算那些蠢得冒泡的剧情都是她前世的亲身经历,做这些事情时,她也不曾有损旁人,凭什么平白无故就算有罪了?
欺负她老实吗?!
“古来圣人皆是少年立志,成年立功——”
“我又不曾说过要做什么圣人!”
姜博喻发泄似的骂完,颓然地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沈重游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好。”
他自怀中摸出个脏兮兮的破布包搁在桌上:
“等大人回心转意,如陷困窘之境,可拆此锦囊。”
……
生气归生气,好东西还是要拿的。
亏都吃了,总不能除了罪名,什么东西都摸不到。
身体诚实地一把将小包扫回怀里,姜博喻眼也不抬,开口就要撵人:“师公慢走。”
“大人且慢!”
【……你事好多。】
沈重游脚尖勾开门缝,揣手笑道:“人生在世,必当立志。大人既已身在大宁,天下兴亡便与你休戚相关。”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先顶着。”
她食指沾水,潦草地在桌上写: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符采看了,立时又想起安同门事变那日,她一本正经瞎胡扯、说自己年纪大得了老寒腿的场景。
如出一辙,故意摆烂。
并非她本性如此,只是一时生气,又不晓得这火该向谁去撒。
见沈重游还要劝,他起身提着麻袋口子,轻轻松松地把人甩了出去。
——像他这样体贴的男人不多了。
虽然方才的对话他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比沈重游这种只会穿麻袋的蠢货善解人意。
符采有些得意地坐了回去,又给姜博喻倒了杯热水:
“和易,来喝。”
青年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可是嫌哥哥这水倒得少了?”他续至满杯,又捡了几粒果脯捉在手心,“来。”
【……谢谢你。】
姜博喻嘴巴张张合合,挣扎许久,难以启齿地吐出几个字:
“……臣内急。”
“……”
符采的脸色几经变换,故作平静地抽回手,一口闷了自己配的果脯和热水:
“……这是国公府,姜卿自便就是。”
等人走了,他第一时间伸手去扒拉水壶。
一点声响也无。
掀开盖儿一瞧:早被喝空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
“这是做什么?”
姜博喻解决了生理问题,不想再见符采,溜溜达达走到后门口,准备出去找路定己吃顿小酒,派遣一下胸中苦闷。
迎面撞上丰藻和朝露,二人身后,还跟着个脏了吧唧的姑娘。
丰藻先声夺人:“卫小姐想逃婚!”
“逃婚?”
竟有这等好事!!
卫贞要是自己跑了,卫贤在国公府安插人手的计划就会落空,从此以后,在她面前还因理亏矮上一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为何抓人?”
朝露抿唇憋笑许久,小小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大人,卫家妹妹……认错了方向,往大人院里翻了。”
卫贞扯掉头顶的树叶,冷笑一声:
“甘居后宅的蠢女人,也配笑话我?”
“卫小姐有什么宏图大志不成?”
听到这话,卫贞像是受了天大的羞辱,指着姜博喻鼻子“你你你”了半天,握拳踮脚放话:
“你凭什么瞧不起女人!”
什么?
她一头雾水地抓了抓脑袋。
“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呵,怎么,女人就只能生儿育女,连思想志向都不许有吗?”
“许、许。”姜博喻连连点头。
“少来这套!”卫贞更气,“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嘴上附和,打心底瞧不起女人!”
她坚决否认:“我绝无此意。”
卫贞恨恨地踢了门槛一脚,小声抱怨:
“堂堂个国公,怎么府中比外头的街巷还萧条,像样儿的灯也不点,真是害人不浅!”
不知想到什么,她仰起下巴高声问:
“你可是早从我兄长那儿问了什么,特于此处设下圈套,意图立个什么下马威?”
姜博喻直呼冤枉。
她现在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哪里有功夫去搞职场新人排挤计划?
况且卫贞极有可能是卫贤派来刺探情报的,和随时可能害她的人联手?她真是病得不轻。
“少来这套!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卫贞生气地踩在门槛上踮起脚,视线勉强与姜博喻平齐,“现在,你去把爷爷派来的人打发了,就说你我二人已经……已经……嗯。然后,从今天开始,我,卫小姐,卫贞,”她引颈环视一圈,颇有些嫌弃地扁了扁嘴,指着朝露说,“今日起,我便同她住在一处!”
似乎怕人误会,她急急补充:“才不是为了争什么虚头巴脑的宠爱,我最信不过你们这种狗男人了!”
跨进侧门,她又接上一句:“还有,自今日起,我的事儿,你少管!”
姜博喻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提醒她:“大小姐,你如今住在我这儿,衣食住行总得要我管吧?”
“我、我有嫁妆!”
姜博喻自然地伸出手。
“嗯?”卫贞疑惑地看向她。
“卫小姐既然要与我建立合作关系、分得一清二楚,那住在国公府,自然也得交租。”
“你又不缺这点……”卫贞看到府内的场景,后半句话噎了回去,“……缺也不能找自己夫人要吧。”
姜博喻笑眯眯地抄手问:“卫小姐不是有许多嫁妆么?”
“我若是变卖首饰,叫旁人知晓了,该如何看待你我!”
朝露脸色一白:“大人……”
“无事。”她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语重心长地劝,“毛羽未成,不可高蜚。卫小姐出身簪缨望族,这些道理,总该懂得的。”
“那就该和她一样?——困在你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里,每天都盼着能见上夫君一眼、能生下夫君的子嗣?”远远听见一声“姜国公”,卫贞冷哼一声,不再和她理论,“派人回禀爷爷,就说你我已、已经睡了。”
说到后半句,她脸上浮起浅红,笼在昏暗的灯笼光里,活像一只被外壳被剥、却又要嘴硬的橘子。
恍惚间看着,竟然有点儿像书中写的姜璃烟。
倔强,理想主义,身上带着不曾经世事打磨淬炼的狂妄与天真。
姜博喻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肥脸。
“住唔住手!”卫贞急得直拍她胳膊,“爷爷的人快来了,你赶紧替我回禀呀!”
意味深长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姜博喻脑袋微微一歪,揣起手靠在门边,露出虎牙嘿嘿一笑:
“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