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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哔哔x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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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口气,勉强支着身子坐直,揉揉眉心低斥一句:“秦匀之,你先闭嘴。”
马车走得很慢,连带着车里的空气也流动得慢了起来。
符采挑眉想骂她两句,又觉得没必要和一个病得神志不清的人计较。
无可奈何地长出了口气,按着她的肩叫她看着自己,放柔了声音提醒:“是我。”
她又迷茫了许久,差点叫符采以为这人又昏了过去。
“……哥哥?”
符采心情大好。
果然!
绵蛮所言非虚,这人果然一早便对他暗藏情愫,只是女儿家好面子,才迟迟不肯表白。
这生了病最是脆弱的时候,才看到他,就叫了男女之间的亲昵称呼,说不准心中早情难自已、始终在苦苦支持罢了。
“哥哥在。”他得意得唇角直往上扬,说话的声音也柔得一塌糊涂。
“哥……哥……”
姜博喻用力揉了揉眼,紧抿起唇,说话间带上了些许哭腔:“我在做梦不成?”
笨姑娘。
符采轻叹一声,纡尊降贵地摸了摸她脑袋:“怎么会呢?”
话音刚落,眼上便落了一只滚烫的手,嘴上贴了一对冰凉的唇。
……!!
她对自己竟情深至此,连世俗礼法都顾不上,当街便与他……
符采暗叹一声,坚定地将她推开了:
“和易……”
“哥哥不喜欢我吗?”
她小兽般呜咽一声,气息紊乱,急切地看着他的唇,想等他说一个能抚慰自己的答案。
喜欢吗?
符采认真地想了想。
这么多年,他接触过不少女子。
心思缜密复杂者多,天真烂漫的也不在少数。
前者在读心术前不过是帮自以为是的蠢货,后者则是蠢得骨头渣都剩不下的一堆白纸。
姜博喻……
不同。
喜欢谈不上,但全无好感,也不可能。
她虽然不曾为自己做过什么实际的贡献,但自始至终都在替他打算,便是阻拦他杀符康,都是担忧天下人会对他有所非议。
没人不喜欢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付出、不求回报、也不会逾矩的人。
况且……
符采转开视线,没敢看她脸上绮丽的艳红色彩。
——她很好看。
各色美人他见过许多,男人要么是凌厉太过,要么是世故圆滑,少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
女儿则多数久居后宅,眉宇间总萦留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差了点明朗意气。
若是他二人生在太平盛世,不说日日专宠,一月里少说也有二十七八天想去见她。
——余下几日,八成还是她不肯服软,嘴硬惹恼了他。
这么个美人如今眼巴巴地瞧着他,似乎一颗心和性命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只要一句话,便能定她的生死。
符采矜持地点了点头:
“自然……喜欢的。”
他后撤一点,生怕她又凑上来做些轻薄之事,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后续的动作。
抬起眼看,才发现她似是欣喜若狂,竟顾不上向他讨要奖赏,咬住指节捂着胸口,低低地啜泣起来。
应当是烧昏头了。
符采想催她把药丸吃了,先把命保住,马车却不合时宜地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
先前见过那小厮撩开车帘,探了个大脑袋进来。
碍眼。
“出去。”
符采沉声命令,挡在姜博喻身前,脱了外袍,小心罩在她身上,柔声问:“还能自己走吗?”
姜博喻抬手制止了他,甩掉身上的衣服,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往外钻:“哥你放心,我还能跑五公里,整俩拉练也不成问题!”
话放得那叫一个豪情万丈。
他虽然听不大懂,却也能品出其中的逞强意味,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啊……真不叫人省心。”
“反正不管省不省心,哥哥总会替我处理好的……不是吗?”
符采无奈地摇摇头,抢先下车伸手接人,这才叫她免于摔个脸朝地的厄运:
“净会胡来。”
亲昵地训斥两句,他转过去吩咐:
“速去带绵蛮过来。”
烧得晕过去,想来病得不轻。
要是没及时诊治,出人命也是有可能的。就是运气好些,也得落个一辈子的病根。
“陛下……”秦永义要上来接人,被明敕拦住。
姜博喻八爪鱼似的挂在符采身上,嘟嘟囔囔絮絮叨叨地一个劲说话。
“你还没看出来吗?”
明敕没想避开他,和秦永义说话的声音一点儿也没小。
“看什么?”
明敕似笑非笑地看着符采,将人迎进了国公府,在影壁旁分开时,似是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真可怜。”
符采扶着这轻如羽毛的姑娘,忍不住赞同地轻轻点了头。
那人瞧傻子似的看盯他半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许是见好友终于有人照顾,心中宽慰吧。
他拖着人进了姜博喻的小院,万物凋敝,房间也空空荡荡,除去一张床、一副桌椅和一只劣质木箱,再没有其它东西。
真可怜。
符采抬手,轻轻揉了圈小可怜的脑袋。
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叫他解下,摸起来丝滑柔顺,不论积压多久的郁气,都能这么一点点揉没了。
给人抱上榻,符采亲力亲为,抱来被褥,把小可怜好好地藏进了被窝里,又把露出来的潮红小脸往里推:
“莫要受寒了。”
她急切地拽住他的手:“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走……”她艰难地开口请求,姿态卑微得能让铁石心肠都软成春水,“哥哥……别走……”
左右眼下朝中也没什么大事,符采便撩开袍子在旁坐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哥哥不走。”
“不要留我一个人……”姜博喻低下头,一握长发散到脸侧,挡住了她小半张脸,“哥哥……别留我一个人……”
“不会。”
符采顺了顺青年的长发,难办地叹了口气:“和易这么大了,怎还如此粘人?”
她沉默一会儿,头压得更低:
“我出去……也可以……”
“什么?”符采没听明白。
姜博喻抬起头,满眼都是泪,却还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哭:“我去,也行。”
……什么奇奇怪怪的。
“你烧糊涂了。”符采抽出手,轻声叮嘱,“这段时间就在这儿歇着,哪儿也用不上你出去,便是有事,我顶着就好。和易听话,哥哥去给你倒杯热水,乖。”
“我去!”姜博喻急切地拉住他,“我去吧,这次换我来……”
这次?
莫非他什么时候还给姜博喻端茶倒水过不成?
符采皱眉细细回想片刻,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递蟹粉碟子的片段,不由摇头失笑:
“算不上大事,我来便好。”
“是。”
她字咬得很重。
符采怕她多想,边倒水边解释:
“哥哥没生你的气。你这会儿正病着,应该好好休养,乖乖的,好不好?”
“是大事。”
“咚”的一声。
他忙放下茶杯回头看,被褥有一半扯下了床沿,在地上铺开,压在姜博喻右膝下。
真不省心。
符采上前要把人扶起,却见她硬撑着床沿站起,挺直了脊背: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不该由你来善后。”
他轻笑:
“和易,我替你善后的还少吗?怎么这点小事儿倒计较上了?”
最早一次是她的采邑。
他杀了卫复父子,这才拼出一万五千户给她。
之后曹显派来刺客,也是他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回城来救。
再后来是守安同门保护她……
就连那帮同州兵住的别庄,都是他暗中派人打点完毕,才给姜博喻买下的。
这么多事都心安理得地让他收拾过了,怎么在端茶倒水这种小事儿上较真起来?
“不是小事。”她固执地重复,“不是小事。”
符采叹口气:“你先回去躺着,听话。”
她恍若未闻,上前一步,坚定地重复:
“不是小事。”
怎么不是小事?
符采换位思考一下,算是明白了姜博喻的意思。
他贵为天子,亲自照顾病人、端茶倒水,自然不是小事。
更何况二人方才刚刚互相表白了心意,或许从她看来,现在已是新的开始。
万事开头,谁不想留点甜蜜些的回忆呢?
总不能日后朝堂事了,姜博喻进了后宫,每日和他相对、追忆过去,说的故事都要从“陛下当日亲手给臣妾倒了杯水”开始。
女儿家的心思真是复杂。
“不要胡闹。”他声音沉了些,端起水杯走到她面前,严厉地说,“回去躺着,你现在不适合下地。”
姜博喻掀起眼,平静地瞧着他。
“回去躺着。”
没动。
符采也有些上火。
不过是倒杯水这样的小事,何必闹到这种境地?
他索性放了杯子,仗着个儿高,捉着胳膊将人又丢回床上裹好。怕她一会儿又胡闹,从她腰间抽了束带,绕了一圈被褥、再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捆好。
这下省心多了。
符采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不愧是大宁的皇帝,即便是第一次照顾患有重病的姑娘,也能无师自通。
不仅如此,还能在安顿好人的情况下不会唐突到她。
“听话,不然哥哥就不喜欢你了。”
姜博喻依旧用那种平静到有些冷淡的眼神看着他。
在酡红面色的衬托下,像是无边烈焰中立着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她烧了太久,嗓音有些沙哑,“该让我承担的后果,都不需要你插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