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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哔哔x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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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昏时分,望都上空蒙起一层薄薄的暮色。
前几日刚淋过大雨,姜博喻下车时,眼前一阵短暂的眩晕,火把险些没握住。
“和易来了?”
符采笑眯眯地站在卫府门口,身穿火红衣袍,倒比卫贞像新娘子。
姜博喻恍惚一阵,才反应过来,和他行了礼。
按照惯例,亲迎之时在门外相候的该是卫贞亲爹。
无奈卫复早在三四个月前就被符采一剑斩于开明殿,现在这个“新娘父亲”的角色,倒是轮到符采这个仇人来做了。
即便卫家人心底有气,此举还是对外彰显了圣恩,现下都按序排列在后,低垂着头,默不敢言。
“脸色怎的不大好?”二人在围观下三揖三让上了堂,借着行宾主礼的功夫,符采凑近了些轻声问,“可是觉着朕这婚事指得不好?”
【……你若是不抢着做我岳父,这婚事倒还能给个三星好评。】
她小幅度晃晃脑袋强打起精神,没有力气和符采争辩,索性闭口不言。
“呆站着作甚?”符采小声催她,“雁呢?”
“什么?”姜博喻迷茫片刻,习惯性教训了他一句,“陛下,国丧期间,不可大肆铺张。”
“……朕问的是鸿雁。”他巡视一圈,见无人敢抬头,这才招了招手,叫人把提前准备好的提了上来,将绑雁的绳头塞到她手边,“拿着,放那儿。”
姜博喻迷迷糊糊地跟着放了。
“再拜。”
“叩首。”
符采司仪似的,跟在她耳边一步一步提醒,吵得姜博喻脑子更加不清醒。
她下意识拿手背试了试额温。
滚烫。
真要命。
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了。
初春的寒意顺着发丝钻进领口,蔓延向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幽蓝的冷意里。
“在那儿。”
符采再次提醒,见她没有动作,抓起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往西边拽了拽。
——她今天怎么回事?
青年身穿爵弁服,深黑中晕着一分淡淡的浅红,衬得人面白如雪,两颊潮红更是桃花似的娇艳。
姜博喻生得清秀,平日言笑都自带两分端庄矜持的雅意。眼下这脸上敷开承托花瓣的春潮,生生添了几许难言的媚意。
符采喉头微动,垂下眼,又拉了拉她的手。
像要遮掩掉方才生出的奇怪心思,刻意字正腔圆地连上姓叫她:
“姜和易,往那边走。”
“哦。”
她应了一声,挪开几步,又没了动作。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按照流程,这会儿姜博喻该从西边下堂,出去为新娘驾车。
这步走完,婚仪便算是礼成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前面都好端端地走完了,却在这一关停了下来。
若是耽搁太久,恐怕会叫卫家人以为是在下他们脸面。
符采想听听她现在在想些什么、究竟有何打算,刚上前半步,怀里便是一沉。
底下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不知经谁警告,戛然而止。
便是他先前做过多少打算,现在也都要先放一放了。
符采僵硬地低下头,鼻间盈满清冽香气,山泉般干净自然,又带着点提神醒脑的冷。
他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上下小幅度滑动片刻,也不知该落在什么地方。
犹豫一会儿,狼狈地按着姜博喻的肩将她推开扶住,轻声呵斥:
“姜和易,你这成何体统!”
没人理他。
青年低垂着头,两丝没挽上去的碎发黏在她唇上。
符采摁着她颔角逼她抬头,青年眼皮掀动几下,撩起下面藏蓄的粼粼秋波。
——如此动人。
他的心不合时宜地跳快了几拍。
“陛下……”
甘连珠轻声叫他。
藏在袖中的手往外指了指,催他把人推出去,好叫外面一早候着的小厮扶他上车。
符采抿起了唇。
沉默片刻,他松开手,放任姜博喻倒在他怀中。
“陛下!”甘连珠急切地拍了下手。
今日的婚事不仅联系了姜博喻和卫家,他作为卫贞父辈出场,也是催卫家在放着自己和符英的天平上给他增加了砝码。
不容有失。
但他怀里的人身子柔软又滚烫,一副发起高热的模样,绝无独立走完流程的可能。
放任她糊涂下去,易生出旁的事端不说,还难保不会叫人发现她身份的异样。
符采思忖片刻,认命地叹了口气,附在她耳边低声骂了句:
“朕真是欠了你的。”
按着肩拖起这冤家站直,他抽出柄折扇,将另一端甩给了卫贞:
“朕与卫卿情同兄弟,卫小姐在朕心中,与公主也并无分别。今日替你指婚与姜卿,虽然姻缘美满,朕却也极是不舍。至于姜卿……”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评价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姑娘、又该如何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
兄弟?
这差辈儿了。
儿子?
年纪又算不上。
符采头疼地轻咳一声遮掩过去:
“至于姜卿,与朕也是情谊深厚。你二人成亲,朕固然欣慰,却也想再送你们一程,不知二位可介意?”
这话说得算是体面,又进一步加强了卫家和他的捆绑,卫家那边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就是这怀里的麻烦精……
姜博喻脑袋搭在他手背上,除去不规律的呼吸声,一点其它的动静都没有。
符采偷偷拿拇指指节顶她脸,试图给人弄醒,但收效甚微。
……小讨债鬼。
他暗骂一声,垂头凑近些,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儿:
“和易没有异议,自然是最好的。”
说完,给甘连珠丢了个眼神,叫他跟在后头扶着点卫贞,自顾自夹着姜博喻出门上车,全程还得避开旁人、装出二人在低声耳语的样子:
“和易也这么想?”
“哈哈,你我果然心有灵犀。”
“如此甚好,卫小姐朕可是忍痛指婚给你的,若是你敢苛待她……”
“不敢就对了。”
姜博喻的小厮在车上候了许久,见他过来,立马跪了下去:
“陛下,还请放开我家大人。按照礼制,接下来的路该由大人和卫小姐一道走了。”
符采气不打一处来:他看起来很像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靠谱的人吗?
放开。
他倒是也想放开。
这厮压了他半天,手都要被她给枕麻了。
可只要他一松开手,姜博喻必然要倒。
眼下是在卫家,她又是卫家的新女婿,于情于理,卫家人都会留她下来诊治。
哎,关键时刻,还是她的心上人靠谱。
符采无奈地看她一眼,爬上马车,提溜小孩似的轻轻松松把姜博喻也搞了上来。
真轻。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抖了两下,生着病的姑娘随着动作云朵般的飘。
勾着她的脖颈,符采把她爪子甩到缰绳上,借着衣袍遮掩,自己偷偷攥了一截在手心。
等卫贞上车,敷衍地策马跑了几圈意思意思,随后便把人又扛了下去。
姜博喻矮他大半个头,又没什么重量,和卷着床被褥也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有些紧张,不说搬她上下车,就是拎着上下蹦个几十次也不见得会喘气。
怎么轻成这样。
他又晃了晃。
滚烫的云被他差点晃散,醒回了点意识,以怨报德地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好你个姜博喻!
这人牙齿尖细,叼住皮肉又不松口。
不晓得从哪学来的坏习惯,转着脑袋就想把他的肉往下撕。
符采咬起牙关,皮笑肉不笑地和卫贤说了些场面话,心急火燎地便往马车上赶。
“噗。”
很轻的一声。
尖锐的疼痛贯穿他大脑,手背一湿,紧跟着便涌出鲜红的血来。
这厮究竟对他积怨多深,昏得没了神智,还想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
符采倒吸口凉气,把人摔进车厢,紧跟着坐了进去:
“姜博喻,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连朕都敢咬!”
他把手怼到人鼻子底下,除了炽热的气流,什么回应都没得到。
清俊青年倒在软垫上,雪肤乌发雾眼红唇,叫他恼了一会儿,便再生不出气她的情绪。
不仅如此,还挪到旁边,把她脑袋拨到腿上枕着。
符采闷闷地随意包扎了伤口,叹口气,在她手背上掐了一下:
“行了,朕宽恕你了。”
还是没反应。
该不会真生了什么重病吧?
他俯下身,捉来她手腕摸了一会儿,没探出什么大的异常。
又试试额温。
非但没降下去,反倒更热起来。
即使如此,这人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不哼哼,也不叫冷热,什么反应都没有。
符采担忧起来,摸了颗绵蛮先前给的药丸硬塞到姜博喻口中。
“醒醒,药咽了。”
青年额头都被他拍得晕红一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真行。
不愧是他爹钦点的好臣子。
不仅是勤王杖这种外物克他,就连这厮本身都克他得很。
符采拖着她后脑将人扶坐起来,趁马车颠簸,往胸骨上端一拍,试图把药晃进去。
没想到常年习武手劲太大,非但没能逼她把药吃了,反叫姜博喻轻巧地把药丸吐了出来。
……
好。
他故技重施,这会在拍她的时候,力度放轻了些。
药丸没弄下去,掌心却被什么东西隐隐硌了一下。
还没觉出是什么东西,他的手腕便被人粗鲁地钳住,硬拖着往腰后推。
“何人敢动本官?”
符采哭笑不得:
“姜和易,你好大的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