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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哔哔x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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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游究竟是何人?”
一时间,竟然没人能说清他的来历。
拼拼凑凑,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个普通师公,凑巧遇着他们,三言两语便被说动,带着他们一起来了望都。
姜博喻仔仔细细问了五个来回,还是没问出其它的信息。
几人面面相觑,静了片刻,齐云东突然一拍大腿:
“姜哥,这人好像卜卦很准!”
“搞这行的不都是乾元教信众?有几个不擅长卜卦的。”明敕轻嗤一声,“话说回来,我们遇到这人的时候,他正趴在田里刨土吃,许是从灾区来的。”
秦永义闻言皱起了眉:“你是觉着赵家那批人是他安排好的?”
明敕耸了耸肩:“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儿。兴许他一早算准姜儿……”
他说顺了嘴,话一出口,有些懊恼地瞪了姜博喻一眼,这才生硬地改了口。
“一早算准和易不会让赵管家在望都城外乱来呗。”
“那为什么非得是赵管家?”齐云东听得不清不楚,追在他后面问。
明敕挑眉,漫不经心地瞎掰:“或许他知道赵管家身上有什么秘密,是和易绝不允许经由刑讯披露出来的呢?”
屋内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到了姜博喻身上,其中夹杂了许多探究。
秦永义撵小鸡似的把人往外赶:“看什么看?叫你们来是帮忙来的,你们姜哥有没有秘密,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一直站在齐云东身后的青年踌躇片刻,嗫嚅着答:
“可那次偷袭我军死伤惨重,刁将军带的右翼军全军覆没,只有姜大人活下来了……”
凝滞的空气像是顶着一块巨石,沉默得叫人更加压抑。
因姜博喻当时回去以后精神状态极差,从来也没人问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被人提起得虽有些突兀,但想来也是他们憋了许久、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姜博喻张了张嘴,血腥气先涨过了喉腔。
血泊,残肢,无主兵刃。
各地方言,边春土话。
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军旗。
战死的马。
还有簌簌下落的……
雪和梅。
她猛地转过身扶住案几,捂住胸口不住干呕,生生逼出了两行清泪。
明敕移开视线,轻叹一声,轻踹了说话的青年一脚:
“朝夕相对那么些年,你莫非以为和易是叛国求生忘恩负义之徒?”
“自、自然不是!”那人急急否认,视线还不住偷偷往姜博喻那里瞟,“只是那事实在蹊跷,我们猜是姜哥习得了什么秘术……”
“一派胡言!”秦永义表情严肃,“哥几个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如今内忧外患,正是得上下一心的时候。这种关头敢搞内讧,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姜博喻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无妨。”
她斟酌片刻,扯谎说自己失足摔进洞里,山石下坠挡住洞口,刨了许多天才移走。
好在那日她回城时浑身是血,十指也烂得不成样子,这个说法还勉强成立。
她难得退缩了。
这么些年,她一直不曾主动对外提过当年的战事,怕的就是别人问起刁锦的死因。
细究起来,全是因为她莽撞,擅闯边春营地,点了百姓的粮仓,这才叫边春人疯了似的没日没夜细搜月牙海、发现了右翼军的行踪。
或许师父早就猜到了……
她出神地想。
在她回到平岸的第十天,齐辛亲自给她端来一碗浓稠的白粥,底下拖着薄薄的一张纸。
“战报。”
他说。
虽然右翼军全军覆没,但此战重创边春,其余几路均无人阵亡,只有少数几个轻伤。
她抖着手看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接齐辛手中的碗。
烛火的“哔啵”声弱化了她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坐成了一块顽石,姜博喻才小心地取出几粒野山楂核,平静地抬头,对上齐辛的视线:
“求师父帮我……串起来。”
握在胸口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要保护心脏之外的心脏。
“和易。”
肩上多出一只温热的手。
它拍了两下,用力一捏,逼姜博喻清醒过来才收回去:
“明星驰,你先带他们出去吧。”
“不是他安排的。”
明敕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赵家人……不是沈重游安排的。”
如果沈重游能和世家族长搭上线,大可以直截了当地把她女儿身份抖落出去,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他劝动的赵管家、催他和自己一起来望都……
江州在望都东南,平岸所在的同州却在北边儿,完全没有必要绕远路,就为去接秦永义一行人。
接?
她想到什么,手忙脚乱地翻出地图摊开:
“你们是在何处遇到的他?”
齐云东抢答:“在天禄关外那个无名荒村!”
“他去关外做什么?”
边春军队虽被打得大伤元气,但出关之后便是月牙海,成片的沙漠,物产稀缺、不利于耕作畜牧。
大宁历来又没有同外族通商的习惯,此举太过离奇,没人能答秦永义的话。
沉思一会儿,姜博喻道:
“先将他留在我府中吧。”
“不好。”秦永义反驳,“你平日忙得见不到人影,你那小厮瞧着也不是个多靠谱的,还是交由我们看守的好。”
说完,他轻轻踢了脚明敕小腿,逼对方附和。
姜博喻看着桌上的金子,一时间,也不确定如何决断是好。
不然……
杀了他。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笃笃。”
敲门声响起。
齐云东得了秦永义的眼神示意,站在门边重心下移,轻手轻脚地拨开了条缝隙。
“姜——大人,”沈重游白粉敷面,正搭臂袖推开门,远抬近落、动作夸张地走了数十步,才停在姜博喻面前站定,“大人呀——”
他袖子一甩,擦过姜博喻的脸,搭回到右肩上。
“好好说话。”
姜博喻语气平淡、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被冒犯的不悦。
沈重游随手一抹脸,看起来更加古怪:
“不如我替大人算上一算?”
她挑眉拒绝:“不必。”
“就算大人当下正想之事罢。”
他自顾自举起左手,抖下宽大的袖子,将手指伸到她面前。
“大人报个数儿?”
姜博喻轻笑:“师公既能抽检禄马,何必叫我报数起卦?”
沈重游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少女在北,取上兑下坎,是为困卦。”
姜博喻皱眉。
“敢问各位大人,现在是什么时候?”
齐云东听不清他方才说了什么,急得心痒痒,脱口答道:
“午时!还有三个时辰姜哥就得成亲了,师公,您倒是瞧瞧这婚事可还顺利?”
沈重游意味深长地看着姜博喻,拖长了音调:
“午时……困卦六三,困于石……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她眉心一跳,只觉脑子又涨疼起来:“师公算的是……”
“自然是大人眼下最在乎的事儿。”
“胡说八道!”秦永义上前扯开沈重游,“婚事在前,你敢咒我兄弟?”
他歪着脑袋,依旧诡异地瞧着她:
“大人心中所想,恐怕做不成。”
他究竟算的是什么?
姜博喻头更疼。
究竟是接下来的婚事,还是她想……
“大人难道不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
她怔住,目光更加深沉。
这种场合听到这句话本该有些滑稽,但因这句话本身……
倒显出几分惊悚来。
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沈重游泥鳅似的滑脱出去,窜到她面前,手心靠掌纹夹着张濡湿字条,借宽袖遮挡悄悄伸到她眼下:
“大人?”
姜博喻制止了秦永义要逮人的动作,沉默许久,慢吞吞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