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有三千》古月冶城

8、第八章 葵水

　　第八章葵水

　　瑶华宫
　　夏荷:“娘娘，尚服局的颜司衣来送东西了。”
　　顾元瑶皱着眉放下热牛奶，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是。”
　　颜和快步走进殿内，笑着行了一礼，“奴婢参见娘娘。”
　　“免礼。”
　　“谢娘娘。”颜和站起身后，弓着身子，恭敬地说道:“娘娘，金镶玉项圈和平安锁已制好，奴婢特意给娘娘送来了。”
　　“辛苦颜司衣了。”
　　颜和听了高兴地答道:“给娘娘送东西谈不上辛苦，娘娘这里自是宫里最要紧的。”
　　顾元瑶垂下眼淡笑着，冷冷道:“颜司衣言重了。”
　　颜和一愣，自知失言，连忙说道:“是，奴婢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把盒子拿过来，本宫看一下项圈和锁。”
　　“是。”
　　小宫女打开两个盒子后递了上去，顾元瑶接过，仔细检查项圈和平安锁。
　　“嗯，做的不错。颜司衣辛苦了。夏荷，看赏。”
　　“是。”夏荷递给颜和一个装着银子荷包。
　　颜和开心地接过，笑着谢赏，“谢娘娘赏赐。奴婢就不打扰娘娘了，奴婢告退。”
　　“夏荷，送送颜司衣。”
　　“是。”
　　“谢娘娘。”
　　“小德子，将项圈和锁送到公主府。”
　　“是。”
　　顾元瑶刚刚靠汤婆子捂着小腹强撑着，待人走后才弯着腰，捏着小腹，皱着眉头，小腹一阵阵的胀痛。
　　素锦端着碗走进来，看见顾元瑶不舒服的样子，立马把碗递了上去，“娘娘，把药喝了吧，喝了药疼痛会减轻些。我已让春桃去准备艾条了，一会给您熏一熏穴位。”
　　顾元瑶接过碗，快速把药喝完，又接过素锦递来的蜜饯，含在嘴里，缓解苦味。
　　春桃拿来艾条，火折子和炭盆，素锦拿起艾条，用火折子点燃，熏着顾元瑶的穴位。
　　熏完以后，春桃拿走变凉的汤婆子，递上新灌的汤婆子，顾元瑶接过捂在小腹处。过了一会疼痛缓解了许多，脸色不再苍白。
　　春桃看着顾元瑶担忧道:“咱们娘娘每次来葵水，只要一不注意，就会极其的疼。昨晚就寝不小心着了凉，今日就吃了这许多苦。”
　　素锦皱着眉，说道:“那可曾请大夫瞧过？”
　　春桃:“请了好几个大夫，但都束手无策，都说只能平时多加注意。”
　　素锦:“那以后可得好好注意，好让娘娘少受些罪。”
　　顾元瑶勉强扯了下嘴角。

　　酉时，御书房
　　上官清批完折子，一旁的公公连忙端着各位娘娘的牌子走到上官清面前，“皇上，请翻牌子。”
　　“朕今日去瑶华宫。”
　　“启禀皇上，嘉贵嫔娘娘的绿头牌已经撤下了。”
　　上官清一愣，“朕去看看嘉贵嫔。”
　　“是。”
　　上官清乘着步撵到了瑶华宫，夏荷连忙迎了上去:“参见皇上。”
　　“今日瑶华宫怎如此早就熄灯了。”
　　“回皇上，娘娘身体不适，早早就睡下了。”
　　“朕进去看看。”
　　“是。”
　　上官清小心翼翼地走进瑶华宫，坐在床边看着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的顾元瑶，给她掖了掖被子，轻轻抚着她的脸，
　　看了一会走出寝殿，轻声问夏荷:“你家娘娘每次来葵水都如此不舒服吗？”
　　“回皇上，平时还好，但一旦着了凉就疼痛难止，只能靠喝药和熏艾缓解。”
　　“可曾看过大夫？”
　　“看过，但大夫说只能平时多加注意。”
　　“朕明日让张长新过来替你家娘娘瞧瞧。”
　　“谢皇上。”
　　“朕先走了，好好照顾你家娘娘。”
　　“是，恭送皇上。”

　　第二日，上官清下了朝就来到瑶华宫，坐在榻上的顾元瑶想下来行礼，上官清示意她不要动，“以后只有我们俩人的时候，就不必行礼了。”
　　顾元瑶展颜一笑，“是。”
　　上官清看着靠在榻上，依旧有点虚弱，勉强笑了一下的顾元瑶，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
　　顾元瑶轻轻笑出声，“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上官清微皱眉头，“看你依旧提不起劲的样子，怕是还有点难受吧，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顾元瑶紧靠在上官清怀里，闭上眼，幸福地说道:“好。”
　　“我已经命人去请张长新了，等会让他给你看看。”
　　“嗯。”
　　素锦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张太医到了。”
　　顾元瑶离开上官清的怀抱，上官清起身坐上榻的另一侧，理了理衣裳，“让他进来吧。”
　　“是。”
　　张长新弓着身走了进来，“参见皇上，参见嘉贵嫔娘娘。”
　　“起来吧。”
　　“谢皇上。”
　　张长新打开药箱，拿出白布搭在顾元瑶手腕上，开始诊脉。
　　诊完脉，张长新说道:“启禀皇上，娘娘身体并无碍，只需吃一段时间药调理，不出三月，疼痛就会逐渐缓解，也无需时刻小心。”
　　“好。你看着开药。”
　　“是。但臣还有一建议。”
　　“张太医请说吧。”
　　“是。娘娘您身体虽无大碍，但底子有些虚，平时还请多走动走动。”
　　“多谢张太医，本宫定当好生采纳建议。”
　　“娘娘客气。那臣就先行告退。”
　　张长新走后，上官清坏笑着调侃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瑶瑶并未承恩泽，为何还是如此的娇弱？”
　　顾元瑶听完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过羞红的脸。
　　上官清抬起手将顾元瑶的脸轻轻掰了回来，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好了，不逗你了。”
　　顾元瑶微微嘟起嘴，睨了一眼上官清。上官清用手捏了捏她的脸，放下手，认真说道:“瑶瑶定要好好遵医嘱，记得多走动走动。你知道我昨晚看见你那个样子有多心疼吗。”
　　“好啦，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

　　翠微宫
　　如梦:“娘娘，听说昨晚嘉贵嫔不适，皇上连牌子都没翻，去了瑶华宫，今早又请了张太医替她诊脉。”
　　慕容予用食指捻起一些茶叶，不停摩挲着，渐渐用力，捏碎了茶叶。
　　如梦低着头并未看到慕容予的动作。
　　慕容予丢下碎掉的茶叶，不动声色道:“嘉贵嫔妹妹一向得皇上宠爱，皇上如此做也没什么。”
　　如梦小声开口:“娘娘……”
　　慕容予抬头微微笑看着她:“不用担心，有些人会坐不住。”

　　瑶华宫
　　素锦:“娘娘，宸贵妃和梅嫔来了。”
　　顾元瑶皱起眉头，“春桃，给我补一些口脂。夏荷，去准备两杯茶。”
　　“是。”
　　春桃拿出口脂，快速点在顾元瑶嘴唇上，点完唇，顾元瑶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
　　“哎哟，妹妹，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没去晨请。”盛嫣然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秦徽音微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两位姐姐坐。”
　　盛嫣然坐下后，摸着自己的珠钗，皮笑肉不笑地上下打量顾元瑶。
　　顾元瑶回了个微笑，“嫔妾今日身体不适，故未去晨请。”
　　盛嫣然凑近小声说道:“可是来了葵水？”
　　“是。”
　　“哎哟，那可要注意了，葵水疼起来可是很要命的。”
　　“谢娘娘关心。”
　　“不过，本宫曾听说女人生了孩子，经期疼痛的毛病自然就好了。”盛嫣然顿了一下，调侃道:“妹妹如此受宠，想来怀孕也只是时间问题。”
　　顾元瑶垂了下眼，继而笑着回答道:“嫔妾怎能与娘娘相比。”
　　“诶，本宫可不敢当。倒是梅嫔，你得好好学学嘉贵嫔，一个不适，就可以让皇上抛下满宫的女人。”
　　秦徽音低垂着眼，缓缓说道:“是，嫔妾定当好好向贵嫔娘娘学习。”
　　盛嫣然懒懒地靠在榻上，“不如就趁现在，嘉贵嫔说说是如何勾住皇上的。”
　　顾元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娘真会说笑，听说梅嫔曾因不适，请过皇上，皇上还留宿未央宫。昨晚皇上可未留宿瑶华宫，这样看来，还得是我向梅嫔学习学习。”
　　秦徽音低着头厌恶地皱了下眉，盛嫣然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哎哟，妹妹真是谦虚。”
　　盛嫣然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茶盖撇了下，假装喝了一口，眼睛瞪着秦徽音，示意她说话。
　　秦徽音抿了下嘴，顾元瑶看见了以后先发制人道:“两位姐姐，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皇上今晨来看嫔妾时，说是今日要来用晚膳，妹妹就不留姐姐们了。”
　　盛嫣然翻了个白眼，将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冷笑道:“哎哟，妹妹得了恩宠，这是瞧不上姐姐们了。”
　　顾元瑶温婉地笑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
　　文鸯看见盛嫣然要起身，立马上前扶着她，盛嫣然柔若无骨地站起身，转头对顾元瑶笑着说:“既然妹妹赶客了，那姐姐们也不好死皮赖脸的待在这。梅嫔，走吧。”
　　“是。嘉贵嫔娘娘，嫔妾告退。”
　　秦徽音转过身，低头跟着快步走出寝殿的盛嫣然。
　　待她们走后，夏荷担忧道:“娘娘这样呛宸贵妃，会不会得罪了她？”
　　顾元瑶看着寝殿门口，微眯眼，缓缓说道:“就算我做小伏低，也不见得她会放过我。倒不如撕破脸，让她知道我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人。”
　　夏荷点点头，“确实，不过有皇上站在娘娘这边，便什么都不怕了。”
　　顾元瑶微微笑着看着夏荷道:“你要记住，他人总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夏荷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德子从公主府回来，走进殿内，“娘娘，公主让我告诉娘娘，过几日，她带着孩子来看望太后娘娘，到时候望娘娘和皇后娘娘一齐去寿康宫。”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卯时，顾元瑶在宫门口来回踱步，上官清刚进瑶华宫就看见了顾元瑶，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怎在宫门口等我？”
　　顾元瑶两只手都握着上官清，身体轻轻靠在他身上，娇俏着说道:“张太医说让我多走走，你忘了？”
　　上官清点了一下顾元瑶的鼻尖，“我总是说不过你。”
　　顾元瑶歪了下头，“那下次就让让你吧。”
　　两人相视一笑，缓步走进寝殿。
　　宫人已将菜布好，顾元瑶拿起汤匙想给上官清盛一碗乌鸡汤，上官清止住她的手，顾元瑶不解地看着他。
　　上官清笑道:“我来给你盛。”
　　顾元瑶听完弯起嘴角，“我还没柔弱到盛不了鸡汤。”
　　“我并没有觉得你柔弱，只是想亲手给你盛一碗。”
　　顾元瑶低下头，止不住开心地笑。
　　接过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上官清期待地看着她。
　　顾元瑶抬起头，温柔地看着上官清，“鸡汤好喝，怀明盛的鸡汤更好喝。”
　　上官清听完痴痴地笑出了声。
　　用完膳，宫人端上茶水和漱盂。
　　漱完口，上官清拉着顾元瑶起身，“在瑶华宫走走？”
　　“好。”
　　“不用跟来了，朕和嘉贵嫔就在瑶华宫散步。”
　　“是。”
　　两人携手走出寝殿，瑶华宫已点起宫灯，星星点点的灯光打在身上，拉长了两个携手并进的身影。
　　上官清转头看着顾元瑶的侧脸，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顾元瑶察觉到视线，歪着头问:“怀明为何看着我？”
　　上官清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捏了捏她的手，“我在想就这样真好。”
　　顾元瑶低下头，幸福地笑着，继而又抬起头，看着远处，缓缓说道:“我从前以为我这辈子注定不会有机会体验情爱，所以我从不会去考虑，就好像不考虑，就不会遗憾。”
　　“其实，有一件事我还未告诉你。”
　　顾元瑶疑惑地看着上官清。
　　上官清笑了一下，说道:“你可还记得你十三岁那年和容儿去了灵隐寺？”
　　“记得。”
　　“那年我刚处理完江南水患，回京城后，去灵隐寺给江南灾民祈福。祈完福我去了寺庙后山，看见了你和容儿。”
　　顾元瑶回忆当时的情景，答道:“我和姐姐去灵隐寺也是为灾民祈福，但我那时年幼贪玩，拉着姐姐去了后山。”
　　“嗯。我听见你说你想去江南救助灾民。”
　　“后来江南没去成，姐姐带着我给朝廷捐了一笔私房钱。”
　　“那时你虽小，却心怀善念，而且……还古灵精怪的。”
　　“哦？何以见得。”
　　“你拉着容儿，要给她戴花，容儿不让你戴，你假意生气，又趁她不注意将花插在了她头上，还做了个鬼脸。我还心想果然传闻都是骗人的，都说顾家嫡女是个端庄的，不曾想如此的调皮。”
　　顾元瑶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我当时很黏姐姐，母亲也总说让我学习姐姐的端庄，所以我开始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端庄的模样，但私下里在姐姐面前总想释放天性。”
　　“如此甚好，京中王公贵族世家嫡女，总是被规矩束缚着，能做自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顾元瑶认真地看着上官清，“怀明在我面前也可以做自己。”
　　上官清注视着顾元瑶的眼泪，微笑着说道:“好。”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会，顾元瑶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时怀明你就喜欢上我了？”
　　上官清刮了下顾元瑶的鼻头，失笑道:“你才反应过来？”
　　顾元瑶狡辩道:“谁让某人不显山不露水的。”
　　上官清停下脚步，“那时候夺嫡凶险，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顾元瑶咬了下唇，上前抱住上官清，“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上官清揽住顾元瑶，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抱了一会，顾元瑶突然抬起头来，“有人说你和姐姐一早就认识了，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清屈指敲了一下顾元瑶的额头，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有一年京中诗会，我以为你会去，忍不住想见见你，四处找你，恰巧看见了容儿，我还以为你暂时去了别处，一会就会来找容儿，看周围没人，所以走到了容儿近处，和她说了几句话。但你迟迟不来，却被几个世家女看见我和容儿在交谈，所以才传出了我和容儿一早就认识的话。”
　　顾元瑶捂着额头，委屈道:“只有那年的诗会我未去参加，因为玲儿母亲难产去世，我和母亲都陪着玲儿。”
　　上官清听完连忙致歉，“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这事。”
　　顾元瑶弯了下唇，“无事。”
　　上官清点点头，拉着顾元瑶继续往前走。
　　回到寝殿，顾元瑶先行沐浴完，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上官清，不知想到了什么，痴痴地笑出了声。
　　春桃看见顾元瑶在床上傻笑，慌乱道:“娘，娘娘，您别吓奴婢，您这是怎么了？”
　　顾元瑶立马收敛神色，轻咳一声，“无事，你先下去吧。”
　　春桃一脸复杂，但还是走出了寝殿。看见夏荷后，急忙上前，“夏荷，我看见娘娘在床上突然傻笑，娘娘会不会傻了。”
　　夏荷敲了一下春桃的额头，“想什么呢。”
　　春桃一脸委屈，瘪着嘴，似哭不哭地看着夏荷。
　　夏荷捏了捏她的脸，“好啦，娘娘没事的。今夜我守夜，你快洗洗睡吧。”
　　春桃依旧很委屈，但乖乖道:“嗷。”这一夜的春桃梦见了呆呆傻傻的顾元瑶。
　　上官清沐浴完，躺上床，侧身抱住顾元瑶，顾元瑶羞得躲在上官清怀里。
　　上官清摩挲着顾元瑶的背，“瑶瑶还是如此害羞。”
　　顾元瑶气恼地推开上官清，上官清笑着把她重新揽在怀里，“好啦，你还来着葵水，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睡吧。”
　　顾元瑶紧抱住上官清，两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