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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幼年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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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幼年噩梦
盛桐强抢民女之事一解决,上官清便派人在朝堂散布消息,当天早朝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盛桐走在宫道中央,目不斜视,昂首挺胸。
议论的大臣看见盛桐后瞬间噤声。
盛桐走到左都御史韩冀身旁,笑眯眯地打招呼:“韩大人别来无恙啊。”
韩冀目视前方,双手握着笏板,微抬头,板着脸,冷声道:“还请盛大人与老夫保持距离。”
“诶,我一向仰慕韩大人,韩大人无需……”
盛桐还未说完话,韩冀便向侧面跨了一步,理了理人中左右两侧的胡子和衣服,继续微抬头、板着脸目视前方。
盛桐挑了下眉,笑着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大臣们看着这一幕,皆在腹诽,有几个大臣暗暗地互相咬耳朵。
到了时辰,高全贵疾步走上前,高声道:“大臣进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韩冀从队伍中走出来,站在殿中央,高声道:“启禀皇上,臣有事上奏。”
“韩爱卿有何事?”
“回皇上,臣要弹劾辅国将军盛桐强抢民女,逼其自尽,还联合地主使其家人流落街头。”
“辅国将军,可有此事?”
盛桐不慌不忙地走到韩冀身旁,答道:“回皇上,事实并非全如韩大人所说。臣并未强抢民女,该女子想入我将军府做妾,臣念她年幼,遂拒绝,但她以臣毁其清白为由污蔑臣,臣不从,她这才想不开自尽,至于她家人流落街头,确实是臣一气之下做过了头,若皇上想因此责罚臣,臣毫无怨言。”
韩冀气极,指着盛桐,“你!”
盛桐并未理会韩冀,挺胸站在那。
韩冀见他厚颜无耻的样子,对着上官清忿忿地说道:“回皇上,辅国将军歪曲事实,该女子只是小小的农户之女,怎可能污蔑一个将军!”
“嗯,韩爱卿言之有理,盛爱卿,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皇上,臣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大可以派人去查。”
上官清微眯眼看着盛桐,手指藏在袖子中一下一下敲击着龙椅。
一时间,殿中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上官清缓缓道:“罢了,朕相信盛爱卿便是,但盛爱卿你毕竟也有错,朕罚你半年的俸,你还要亲自去给那一家人赔礼道歉。”
盛桐立马应下:“谢皇上。”
韩冀急道:“皇上!”
上官清站起身,“今日便到此吧。”
“退朝!”
盛桐转身面向韩冀,笑道:“韩大人,做人留一线,好歹你我是同僚。”
韩冀翘着胡子,瞪着盛桐,哼了一声,疾步离开大殿。
“皇上还真是宠信盛桐啊,要是我等犯下此等大错,乌纱帽怕是都不保。”
“毕竟是有功之人,哪能和我们一样。”
启祥宫
盛嫣然看着手中的汤婆子,表情晦暗不明。秦徽音规矩地坐在凳子上,等候盛嫣然发话。
盛嫣然抬起头,冷冷地盯着秦徽音,道:“这次的女子也是你父亲找的吗?”
“是。”
“……”
盛嫣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她恨着父亲母亲,恨着秦毅,连带恨着秦徽音,但秦徽音何尝不是和她一样,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早早地知道了这世界有多恶心。
盛嫣然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秦徽音站起身,行了一礼便告退,又停住微侧头,声线毫无起伏地说道:“娘娘,思虑再多伤的也只有自己,且放宽心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
盛嫣然怔怔地看着秦徽音离开的背影,待再也看不见秦徽音后,低头盯着手中的汤婆子,解开布套,左手手指一下压在汤婆子上。
文鸯看见这一幕,伸手一把将汤婆子抢了过去,惊道:“娘娘!”
盛嫣然紧紧握着左手,冷冷道:“你出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寝殿。”
“可是……”
“出去!”
“是。”文鸯小跑着出了寝殿,赶走了寝殿周围的宫人。
盛嫣然松开手,怔怔地看着通红的手指,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在手指上。
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喘着粗气瞪着一地的碎片。眼泪越流越多,盛嫣然急急地捂住脸,浑身发抖。
盛桐出身寒门,但文武双全,可家里供不起他科考,他便入了军营,得到了曹将军的赏识,被一路提拔,很快成了曹将军手下的副将。
而秦家虽有爵位,但几十年来秦家子弟在朝堂上毫无建树,秦家女在后宫也无法立足。当时的汝阳伯虽有两子,但一个无能懦弱,一个整天就只知道花天酒地,所以他想给女儿找个好夫婿,也给秦家找个靠山。但京城贵人众多,一个没落伯爵府的女儿,那些贵人实在是瞧不上。
女儿即将满十八,汝阳伯急得发愁,无意间和好友曹将军吐露了心声。
汝阳伯一口喝下杯中酒,愁道:“唉,曹兄,你不知我的难处,我虽有爵位在身,但这也只不过是个虚名,我实在是穷途末路,这才想给我女儿找个好夫婿,也给我秦家找个靠山,但那些世家贵族看不上我秦家啊。”
汝阳伯顿了一下,一口喝下曹将军给他倒的酒,继续说道:“后来我又想既然贵人们看不上我家,那我就找那些朝中新秀,但我那女儿空有相貌,他们也瞧不上。”
“你找的那些新秀可都是文人?”
“是。”
“既然文人看不上你,那你可以找武人啊。”
“武人?”
“我和你说,我手底下有个副将,文武双全,人也正直,但因为家里穷,二十一了都还未娶妻,你不如将女儿嫁给他?”
“那怎么行,我女儿怎能嫁给一介武夫!”
“切,你看看你,你还瞧不起武夫,我不也是个武夫吗?你现在不也坐在这里和我喝酒吗?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我手底下的副将,未来仕途一片光明。你不若将女儿嫁给他,帮衬着他,将来他也会念你秦家的好。”
汝阳伯看着酒杯,手指摩挲着杯壁,思考了一会,说道:“你找个日子,我和他见个面。”
“诶,这就对了嘛。”
相见过后,双方都很满意,不久后就定下了亲事。
开始几年,盛桐对秦玉甚好,秦玉在三年中生下了盛进荣和盛嫣然。后来盛桐在外打了几场胜仗,崇光帝对其颇为赏识,渐渐地他开始动了纳妾的心思。
汝阳伯怒道:“当初说好了不纳妾,你怎出尔反尔?!”
“你们秦家并未给我带来多少好处,你们既做不到助我在朝中立足,怎还要我守承诺不纳妾?”
“你!你!背信弃义的小人。”
“谁背信在先,你应该清楚。军中还有事,先告辞。”
“你!你给我站住!”
七岁之前的盛嫣然常常被打仗回来的爹爹抱在怀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薅爹爹的胡子,爹爹也会乐呵呵的用胡子扎她的小脸蛋,然后两人笑作一团。而哥哥从来都没有这个待遇,哥哥很怕爹爹,她觉得哥哥很懦弱,还不如自己这个小女子。
但不知为何,爹爹在她七岁那年变了,纳了好几房妾室,生下一个个孩子,爹爹再也不会只宠着她,抱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气不过,和爹爹闹过,可爹爹只会敷衍她,她也和娘亲闹过,娘亲只让她忍着。
盛嫣然开始讨厌变了的父亲,讨厌懦弱的母亲,讨厌那些妾室和孩子。她常常趁父亲不在,折磨他的妾室和孩子,等父亲回来质问时,又装可怜,若是被发现了,被父亲打,也不松口。
盛嫣然十一岁时,父亲已经当上了将军,老汝阳伯过世,母亲的哥哥继承了爵位,他极力讨好父亲,给父亲搜罗各式各样的美女。父亲的性情越来越捉摸不定,母亲由于懦弱并不会反驳父亲,盛嫣然虽性子不好,但最多就是被父亲打几下,然后跪祠堂,而父亲纳的第一房妾室,是个性子刚烈的,几次忤逆父亲后,被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母亲说那妾室活不了了。
而真正让父亲的形象在盛嫣然心中崩塌的是她十三岁那年的事。盛嫣然每次烦闷时,都会一个人坐在府中西北角花园的水池边,那里除了白天打扫的奴婢,甚少有人来,那里对她来说就好像这个世界唯一的净土。
一天,盛嫣然又被父亲训斥,心情烦闷,晚上,一个人走到水池边,恹恹地看着池中破败的荷花。
盛嫣然忽然听见水池旁的假山里传来人声,便走近假山,耳朵贴在石壁上,听着动静。
“将,将军,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您不要,不要……”
“别不识抬举,当我的小妾,吃喝不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可,可,可我已经定了亲,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那让你父亲还钱来!”
“我,我……”
盛桐不再和她废话,直接上手扒她的裤子。
那女子尖叫出声,盛桐用力打了她一巴掌,那女子几欲晕过去。
盛桐解了裤子,侵犯了那女子,那女子弱弱地挣扎着,小声啜泣。
盛嫣然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直绷紧的弦,断了……
完事之后,盛桐扯着那女子的头发,问道:“愿不愿意做我的小妾?我保你吃喝不愁!”
那女子用尽力气侧过头狠狠咬住盛桐的手臂,盛桐吃痛松开她的头发,用力抽走手臂,复又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假山石上砸。盛桐起了杀心,见那女子还未断气,但又怕撞击石头会留下太多血迹,便拖着那女子走到水池边。
盛嫣然连忙躲到假山的另一侧,隐在黑夜中,悄悄伸出头看着他们。
盛桐一把将那女子按到水池中,那女子挣扎着,挣扎着,最后没了声息。盛桐将她整个人扔到了水池里,转身离开。
盛嫣然等了一会,确定盛桐真的离开后,软着腿走到水池旁,她看见那女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水池中飘荡。
盛嫣然撑着石头不停地干呕,等恶心的感觉稍消以后,捂着嘴,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自那以后,盛嫣然心里就好像缺了一角,性格越来越像盛桐,甚至比盛桐更加心狠手辣。
如今也只不过二九年华,盛嫣然的心却好像宫中老妇。她讨厌父亲和秦家人,但她又何尝不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继承父亲英气的容貌,讨厌自己继承父亲阴晴不定的脾气,讨厌自己继承父亲的心狠手辣,讨厌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不知道怎样去爱。
内心邪恶的小人常常嘲笑自己如母亲一样懦弱,无法正视真正的自己。盛嫣然用力扯下头上的珠翠,抓着头发,无声地呐喊,她想把那个小人从自己内心赶出去,她想杀死变态的自己,她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凤仪宫
“臣妾来晚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盛嫣然行完礼便坐上座位。
云花容并未说什么,只是对着盛嫣然笑了一下。
安明月嘲讽地看着盛嫣然,假装不经意道:“皇上得有五日没去贵妃娘娘宫里了吧,从前皇上可不会如此对娘娘,可为何娘娘还像以前一样晚来?”
盛嫣然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笑道:“这就不用安贵人操心了,皇上再怎么冷落本宫,本宫的恩宠也是安贵人不能比的。”
“嫔妾的恩宠确实不如娘娘,嫔妾父亲的恩宠也不如娘娘的父亲,娘娘的父亲犯下这种骇人听闻的错,皇上都能原谅。”安明月用手帕捂了捂嘴,看着盛嫣然的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安贵人慎言!”
安明月慌忙跪下告罪,“嫔妾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云花容看着下方的嫔妃,冷冷道:“在这宫里,说话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有些话若是传出凤仪宫,就是本宫去求情,也救不了你们,知道了吗!”
众嫔妃小声应道:“是。”
“安贵人起来吧。”
“谢娘娘。”
“哎哟,臣妾都未计较,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吓他们。”
“宸贵妃不计较,本宫替你计较,也请宸贵妃往后好好考虑了再说话。”
盛嫣然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道:“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嫔妃散去后,顾元瑶担忧道:“姐姐何必当这个恶人得罪盛嫣然。”
“因为你说过,皇上想逼盛家一把,所以我想光逼盛嫣然她爹不够,盛嫣然自然也要逼。”
“可盛嫣然此人心狠手辣,姐姐你如此得罪她,她恐怕不会放过你。”
“不用担心,我本就是她的眼中钉,她若想对我做什么,那我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元瑶勉强笑了一下,又蹙眉看着桌上的茶盏。最近这段时间,总有股不知明的情绪萦绕在她心间,怎么也抒发不出去。
顾元瑶端起茶盏,握着杯盖无意识地撇着茶碗,喃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