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落烂漫时》风仞雪

6、那一场雪 曲倩最近一

　　曲倩最近一直显得不快乐，或者说沮丧也不为过，公司已经到了破产的境地。余致成认为曲倩是一个相对乐观的人，即便公司要破产了，木已成舟，沮丧或者不沮丧已经显然没有什么用了，况且曲倩也努力过。所以依照曲倩的性格不会是这样的。
　　余致成内心稍稍紧。吃过午饭，余致成来到了曲倩的办公室。余致成来到门前，轻敲了两下门便走了进去。
　　“老板下午好。”余致成就此调节一下气氛。不曾想，曲倩抬起头，眼睛是通红的。显然，曲倩哭泣过。
　　“你怎么了？曲倩。”余致成吃了一惊说道。
　　“没什么。”曲倩擦擦眼睛，淡然地说道。
　　“出去好吗？心有点乱。”曲倩继续说道。
　　“我们去想哪里？”
　　“是叫你出去，真是讨厌了你。”
　　“哦。”余致成知趣地应道。
　　正到余致成退出去，要拉上门的一刹那。曲倩又说道：“晚上请我吃饭好吗？”
　　余致成又重新推开门，对她点了一下头。“好的。老板。”

　　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这个寒冷的冬季，天一旦下雨，又是刺骨的寒冷。余致成和曲倩坐在路边的一家小酒店里面。正是下班的时间，行人匆匆忙忙的从透明的落地窗前走过。路灯已然亮起，点点雨丝，逐渐变成了小小的雪粒子。
　　曲倩向手心吹了一口气，搓了搓手。
　　“冷吗？”余致成说道。
　　“开着空调还好。”曲倩回答道。“小时候的习惯。”笑了笑。
　　“今晚，我想喝酒。”曲倩说。
　　“好，……。”
　　“但你不准喝。”
　　“为什么？”
　　“你得送我回家。”
　　“这么霸道。”
　　“嗯。”曲倩点头道：“我是你老板。”
　　“你不是说，出了公司，不把你当老板吗？”
　　“不管，无论怎样，我就是你老板。”
　　余致成咧嘴笑了一笑。尽管动作很短暂，但是还是被曲倩抓个正着。
　　“不许笑，敢取笑老板，不想混了你。”
　　“……，好，好。不笑。晚上送老板回家。”
　　菜和酒都上齐后，曲倩就立马喝起酒来。曲倩话不是很多，好像怀有沉重的心事。
　　此时，有一对情侣站在窗外的屋檐下。女的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白色的针织帽。男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他们像是没有带伞，大冷天里，依偎在一起，共同看着前方发出铜红色灯光的路光，雪粒子匆匆在亮光前跌落，发出沙沙的响声。
　　“多美的场面，多美的意境。他们还是学生的年纪，可以过着那样的无忧无虑。真想回到那时的时光，我们成长的年代，那个充满了幻想的年代。”曲倩说道。
　　“那时不富裕，但，人们活的有精神，没有高房价。活的也没有这么累。然后……然后，越发展，似乎日子越不好过了。”
　　“我们似乎要抱在一起，恸哭一场才好。”曲倩说笑道。

　　说完。曲倩就离开自己的座位和余致成坐在一起。头轻轻地靠在余致成的肩上。
　　“真想枕着你的肩膀入睡。但是又不可以，心太烦，心太乱，心太累。”
　　曲倩看上去有点喝醉了。
　　“再上酒，热乎乎的黄酒。”曲倩说道：“想让你喝，暖暖身子。但是，你又不能喝，你得开车，护送本小姐回家。”
　　余致成半转过身，扶住她的双肩，静静地望着她。一双黑色的双眸，藏在齐脸的短发后，迷乎乎的，睡眼朦胧。白皙的脸庞，犹如红色玫瑰花艳丽的嘴唇。一切的一切都让余致成着迷。余致成小心翼翼地捋了一下她齐在眼前的发梢，然后使劲地把她搂入怀里。余致成听着她呼吸的声音，揉着她的短发。内心如流水般柔软。
　　“抱好了吗？”一段时间后，曲倩说道。仰起头，眼睛痴痴地望着余致成。“人有一辈子，但始终不能抱一辈子吧。”
　　“我就想抱着你。”
　　“有车吗？”
　　“没有。”
　　“有房吗？”
　　“没有。”
　　“那还抱我。”曲倩露出狡黠一笑。
　　“我说，去过国外的姑娘还这么现实啊。”
　　“嗯嗯。”曲倩点点头，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那，那就只好不抱了哦。”
　　“可以准你再抱5分钟。”
　　“在哄小朋友哦。”
　　“没有啊，抵你送我回家的钱。”说完。曲倩和余致成都笑了起来。
　　“对了，送我去下属工厂好吗？”曲倩继续说道。
　　“就现在？”
　　“是的。我想看看这么冷的天，他们是否还会加班。”
　　“如果排班了，那肯定会。”
　　“其实我也知道，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们。他们现在在做代工的产品。公司利润很低，自主产品现在基本已经没在出货了……走，送我过去吧。”
　　曲倩和余致成走出饭馆，雪由刚才的细雪粒子变成雪片了，一片一片从眼前纷纷下落。余致成半转身拉了她一下手，将她上衣拉链往上提了一提，一直提到领口。
　　“冷吗？”余致成说道。
　　“不冷。”曲倩歪着头，眯着眼睛，看着余致成笑了。
　　“走，我们去车上吧。我带你过去。”
　　余致成牵着曲倩的手，走到白色大奔副驾驶处。雪在不停的下落，落在曲倩和余致成的头发，肩和衣服上。余致成打开车门想让曲倩进入车厢，而曲倩则转了一个身，双手挂在余致成的脖子上，露出狡黠一笑。
　　“看到那边吗？”曲倩说道。
　　“哪边？”
　　“在你后面，刚才我们看到的小情侣还在呢。”
　　“在看雪？”
　　“是的。”
　　“容我回头看看……”
　　还不等余致成说完，曲倩就把身子靠在余致成身上。
　　“我想抱你。”曲倩说。
　　“车里抱吧。外面冷。”
　　“不要。就要外面抱，他们静静地看雪，我们就要抱在一起静静地听雪。”
　　余致成也毫不犹豫地抱紧了曲倩的腰。
　　曲倩深情地望着余致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立马感觉到了嘴唇的温热，如胶似漆。
　　此刻，雪还是继续地下着，以它的方式。

　　余致成驾着车急驰在城市高速上,迎面而来的雪花纷纷撞在前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晃的雨刮器一次又一次的将它往两侧刮落。车上开着由发动机动力产生并且引流过来的热气。曲倩把头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她的外套已然脱去，上身穿着的米黄色的毛衣，安全带从她的右肩牵引过来，扣在卡扣上，衬托出她圆润而姣好的胸脯。
　　到达下属工厂时已经凌晨1点多了。
　　工厂的保安看到有车过来，将头探出窗外看了一下，立马打开栏杆。说道：“曲总，这么晚啊。”
　　曲倩依旧闭目睡在车上。余致成拉下车窗，挥手同他们打了一下招呼。车子缓缓地驶进厂内，沿着铜红色的路灯，驶到停车位。
　　“喂，老板，醒醒。”余致成用手轻轻摇了摇曲倩。
　　“干嘛啊，打扰我睡觉。”
　　“到了。”
　　“啊？”曲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余致成在说什么。
　　余致成拿起后座上的外套让曲倩穿上。曲倩顺着余致成为她领的衣袖伸手穿了进去。随后余致成拿起自己的外套试图穿上，这时曲倩也帮余致成领衣袖。余致成笑着说道：“不敢劳驾老板。”
　　“好吧。”曲倩说道。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待到他们穿好衣服后，下了车，踩在半水半雪的路面上，余致成搂着曲倩的臂，跑向主楼。主楼的自动门顺势打开。余致成和曲倩来到二楼。二楼的技术部开着灯，里面却没有人影。
　　“他们应该去现场了。”余致成说道。
　　曲倩点点头。
　　“一般情况下，负责项目的技术工程师会在现场跟踪的，车间办公室工艺技术人员几乎全员在的。”余致成继续说道。
　　他们下了楼，走向通往车间的路。车间灯火通明。一楼是注塑车间，一排排注塑机沿走廊排列，左右分布。女工人坐在高高的板凳上，有的拿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划几下，等到注射时间到了，注塑机门开启了，伸手将产品拿出来，大致看了一下，没有问题就放到周转筐里。有的产品则需要拿刮刀，清一下毛刺。另有一部分注塑机上，装着机械手，自动取产品。往往这种方式生产的机器，对模具要求比较高。她们大多数是中年妇女，也没有什么文化，拿着较低的基本工资，靠没日没夜的加班赚取工钱。通常情况下，她们都是俩班倒。日夜交叉，生理钟变的混乱，在脸庞上留下沧桑。
　　有一个检验员跟着产线，来回走动检验。余致成和曲倩走过过道时，她们只是随意地抬头顺便看一下，并不认识曲倩是老板。
　　二楼是七条装配线，每条产线两边坐着人，产品从上游分工序一步一步由输送带传下来。每条线都有一个线长，负责管理和调配人员。每过一段时间，来回巡检的检验人员会过来抽检。曲倩和余致成来到二楼时，秦正汉正和工艺人员讨论产品问题，检验主管则反馈着由此产生的质量问题。曲倩由于不想打扰他们讨论问题的专注度，没有向前走过去，而是沿着车间走了一圈。这是曲倩第一次下车间。之前来工厂，只是开开会，看看半成品,基本不会到产品一线。这次，她慢慢地转，从南转到北，看工人们工作。她们穿着很质朴，确切地说，她们是不舍得穿好衣服在线上工作。很少看到有年轻的女孩，大部分都是中老年妇女。更让曲倩担心的是，产线上有刺鼻的气味，从刚油印的产品中散发出来，寻着气味往上走，油印机器就在前面，此刻刺鼻的气味异常的浓烈。工人们仿佛是习惯了这种气味，当作没有发生什么，默默地工作。
　　余致成和秦正汉讨论问题后，去了楼梯的转角平台上，望着窗外路灯下的雪景。
　　“商雪儿，已经离职了。”秦正汉说道。
　　“那你们的关系……”
　　“还维持着，不过已经很少见面了。她一直想去市区发展，她喜欢时尚，喜欢繁华，我是知道的。”秦正汉说着话，看着窗外从路灯下漂落的雪……”
　　沉默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没办法，想留留不住，想回回不了。这就是这个时代。”
　　“她没有叫你一起去市区吗？”余致成说道。
　　“没有。我想，她想拥有自己的生活。”
　　“她变了，以前她不这样的，在我眼里。”余致成说道。
　　“该变的，始终要变的，不变的，才是可贵的。坚守内心的本份。”秦正汉神情黯然。
　　“在哪里工作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商务区工作，这是最后的信息……后来，后来她就没怎么回信息了。”

　　秦正汉是余致成在工厂对接的项目工程师，这几年来来回回，彼此也就比较熟络起来了。商雪儿是工厂的财务，两个人在读书的时候就认识，并且慢慢的彼此之间有了好感。大学毕业后，大家都在找工作，商雪儿来到了工厂上班，秦正汉也跟着来了。那时商雪儿对秦正汉说，工厂并不是她的梦想,只是……只是工作太不好找了。所以先到工厂来做一段时间吧，秦正汉也跟着她来了。
　　他们天天相处，身处异乡，不久就确立了关系。一起努力，一起奋进，过了几年，商雪儿终于由原来的新手，嫩手，变成了老手，甚至在某些方面成了高手。终于，她想去城里发展了。她对秦正汉说，我想去市区……
　　秦正汉早就知道商雪儿的理想。她向往城市，向往住在城市，成为她们的一员。秦正汉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商雪儿说，我已经找好了工作……
　　那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他们走在下班的路上，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空气也仿佛变的僵硬了。默然许久，秦正汉说，好。黯然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走开了，剩下商雪儿一个人伫立在下班的石子路上。
　　那一晚，商雪儿没有回寝室过夜，而是收拾行李走了。从转角的那盏路灯下走过。秦正汉慌忙地跑下楼，站在路灯下，看看她，看着她走远……

　　曲倩转了几圈回到了车上。在回去的路上，余致成同她讲了秦正汉和商雪儿的事。曲倩原本认为，国内发展的那么快，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然而，透过表象，接触到实质的内核后，却发现，生存实属不易。你看，一家家企业要求普工加班到深夜。又看到，高房价下扭曲的爱情。女性的物质和现实。
　　在各种因素挤压下，人们的价值观开始变的扭曲。
　　车窗外，雪一直在下。车内开着暖气，播放着单曲循环《我难过》，音量调得很低，浅唱低吟。曲倩说：“边上停一下车好吗？我有点难过。”
　　“好的。”过了一会儿，余致成从一个出口下了空旷的高速。找了一个马路的边上，余致成把车停了下来。曲倩打开车门，下了车。雪依旧不停地下着，路边已经有些积雪了。余致成紧随着曲倩下了车，风雪吹在脸上，带走原本的温度，不一会儿消散在空气中。曲倩猛地抱住余致成，口中喊着：“我好难过……只有在风中，只有在雪中，只有站在风雪中，让风雪蹂躏我的身体，我才好受些。
　　“余致成，致成。我……”
　　余致成没有想到曲倩会有这么大反应。只是用心的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余致成自己也没想到，过了这一晚，曲倩又要重回美国了。
　　而那时，曲倩还哭着喊着，你不懂，你不懂，流下了眼泪。空旷的马路边，狂暴的风中，和飞舞的雪花下。
　　在凌晨3点多的马路上，他们紧紧的拥抱，好久，好久。仿佛超越了整个时空的界线，宇宙的纬度也因此而改变。

　　没有月光的夜空，存有飘雪的唯美。余致成和曲倩站在酒店的阳台上，俯视着凌晨三点多马路上下雪的夜景。今晚的雪下的格外的漫长，这在南方靠海的城市是比较少见的。过了这一夜，整个城市将会被纯白无暇的雪包裹，让都市的年轻人感受着浪漫的情怀，特别是年纪较轻的女孩子，在还没有真正进入社会前，憧憬着生活的美好和纯洁的爱情。
　　而成年人，只有破碎。被生存肢解的支离破碎的破碎。
　　“冷吗？”余致成说道。
　　“我去把空调温度打高点吧。”余致成继续说道。
　　曲倩点点头，此时的她酒已经完清醒了，不再有那么点睡眼朦胧了。但是她更渴望，有点迷糊的状态。
　　“不用。”曲倩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窗外的夜空继续说道。
　　“去洗澡吧。”过了一会儿，曲倩加了一句。
　　余致成没有作声，转身走出阳台，来到卫生间，关上门，打开了淋浴的水龙头，开始脱衣服。一会儿功夫，淋浴房的玻璃门就粘上了水气，变成模糊一片。余致成走进淋浴房，开始洗浴。
　　此时，有几声敲门声从卫生间外传来。
　　“是我，开开门。”曲倩平静地说道。
　　余致成内心一阵悸动，说道：“啊，是你啊。”
　　“还会是谁。”曲倩内心一阵白眼。
　　“我洗澡呢，光着屁股洗澡呢。”
　　“不会让你吃亏。”门外曲倩继续说道。
　　“哦……”那“哦”，余致成故意拖的很长，装出一副无辜的孩子样。
　　余致成兴冲冲地跑过去，打开了门。曲倩正全身裸露面对着她。余致成瞬间就咽了一口口水。
　　“谁叫你关上门的……。”曲倩嘟囔着嘴巴。
　　还没等曲倩把话说完，余致成一把将她抱入怀里，亲吻着她的嘴唇。曲倩快要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嘟着嘴说道：“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余致成脑子一下反应不过来，他都不知道，此时的文明该是什么样子的。但他似乎也不需要明白什么，他理都没理，继续激情地亲吻着她。
　　曲倩闭上眼睛，抱着他，迎合着他的嘴唇。
　　余致成情难自制，抱起曲倩，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把她放在床上。曲倩一脸娇媚，涨着通红的脸说道：“我都还没有洗澡呢。”
　　“不用洗。”
　　“哎呀，你先把你的身子擦擦干。”
　　“不用的啊。”
　　“有用的啊。”
　　“……”
　　“……”
　　余致成迅速将嘴唇贴了上去，曲倩双手挂在余致成的脖颈上，任凭余致成的舌尖探索着什么。曲倩的身体一阵臊热，已经无法控制余致成的所有企图。余致成吐着浓烈的呼吸声，亲吻着曲倩白晳的脖颈，一支手慢慢地向下游移……
　　外面凌晨三点多的天空依旧下着鹅毛白雪。房间里的电视放着周杰伦《龙卷风》的MV

　　……
　　……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
　　我不，我不，我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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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他们水乳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