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落烂漫时》风仞雪

5、狼性社会 一阵清凉的

　　一阵清凉的风，从不远处的东海岸吹来，吹向这座800多万人口的港城。桂花已经盛开了，行人走在街道上，迎面而来阵阵扑鼻的桂花清香，让人身心愉悦。
　　港城入秋了。余致成供职的公司已经实行了双休制了，公司也没有什么业务了，收入也减少一大块。有些热爱奋斗的人也开始离职了。中年人，年轻人都有。他们穷尽所有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城市生活。也许，这里是他们多年以来的梦想。有梦想真好，至少还有生活的动力，只是等到有一天，梦想变得破碎，那种血淋淋的骨感要如何承受？
　　余致成双手插在裤里，闻着清香，徐徐地走着。边走边沉思，让身心处于一种放松的安然状态。前面出现人群聚集，余致成跟随着人群聚拢的方向走去。抬头看到一个女子，穿着红色的长裙站在楼顶的边缘，边哭边喊：要结束了，一切都终于可以结束了。哈哈哈哈……凄凉的笑声回响在天空中，声音通过空气的震动传到地上的人们。人群越聚越多。警察也已经到达。警察向红衣女子喊话：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有事下来，政府会替你做主，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红衣女子，起先哈哈地笑，接着由笑变成哭。
　　“他……哈哈……我真是傻瓜。我竟然会相信他。哈哈……他欺骗了我的感情，还骗走了我的钱，我还为了他去借钱。哈哈……如今我已经欠了好几百万的债了……他曾经说过，爱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永不分离的……我，我竟然那么相信他，不顾一切的爱他。我的爱真是飞蛾扑火……现在的男人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说完一跃而下，伴随着一声巨响。人群发出惊叫声，那叫声在初秋的早晨显得格外的响。

　　警察在一周后还是逮捕了红衣女子口中的那个男子。男子在听到红衣女子因为他而死后，表现的异常的冷漠。他只是呵呵地笑，接着说道：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吧。遇到我。
　　经他交待，他出手阔绰，把自己伪装成老板，使女子相信他是有雄厚经济实力的人。然后发生性关系，接着以生意，资金周转不过来为由进行行骗。十次至少有九次得手。有些甚至还怀孕了。行骗得手后就会以出差为由，接着就失踪找不到他了。
　　“是否想过那些怀孕的感受？”警察问道。
　　“呵呵，我才不管她们死活。”
　　“你还是人吗？”警察接着问道。
　　“我是不是人？你要问问她们，啊，问问她们。如果她们不贪会被骗吗？”
　　“这次出人命了。”警察拍桌说道。
　　男子咽了一口口水，向警察要了一根烟。把烟放在嘴唇上，拿起打火机将它点燃，吐出一口白色的长烟。
　　“她太傻，太傻……而这就是社会的本来面目。”

　　这是事后余致成在网上新闻看到的。此时的余致成还在一片人群中。几分钟后，消防车队和120救护车到来，大批警察赶到，拉上警戒线。医生开始进行紧急抢救，最后被抬上救护车。人群望着救护车远去……
　　下午曲倩约了余致成出来喝茶。他们并不是在茶室里面喝茶，那样略显无聊，抑或略显商务化。曲倩驾车来到余致成的小区门口，带上余致成一直开到湖边，沿着湖一直开，直到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下来。余致成从车上拿出帐逢，电热水壶，折叠的小桌椅。怕湖水不干净，就连大罐的矿泉水也带来了。
　　“致成。”曲倩说道：“你说这里的湖水能喝吗？”
　　“好清辙的湖水，我觉得应该可以喝。”
　　“唔，我也觉得。不过呢，保险起见，还是喝我们带来的矿泉水吧。”曲倩耸耸肩，微微裂嘴一笑。清丽的脸庞偶然闪过一阵可爱的笑容，余致成的内心犹如湖水泛起的涟漪，瞬间荡漾开来。余致成微微侧首盯着曲倩看，曲倩同时也注意到了余致成灼热的目光，迎了上去。
　　微风在吹，微风在吹。吹散了曲倩的短发。
　　曲倩笑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盯着老板看。”
　　“哦。”
　　“快去搬凳子。”
　　“哦。”
　　“嗳，你不说过下了班，就不是上下级关系了吗？”余致成继续说道。
　　“那……那，即便如此，这样盯着年轻女子看也是不礼貌的。”
　　“哦。”
　　余致成打开折叠桌折叠椅。曲倩把电热水壳放在上面，倒上清辙的矿泉水。余致成接着拎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电源。曲倩将电水壶的插头递给余致成，示意他把它接在移动电源上。曲倩捋了一下吹乱的短发，与余致成对视而座。湖边清爽的风微微吹过。
　　曲倩双手托腮说道：“讲点什么可好？”
　　“讲点什么？让我想一下。早上看到一幕，不过太吓人，哎，还是不说了。”
　　“说嘛，干嘛不说。说。”
　　“确实有点吓人。”
　　“我命令你说。”曲倩拿出老板架势嗔道。
　　“喂，喂，你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哦。”
　　“好吧。请余致成同志说，算是本小姐求你了。”曲倩换了个姿势，改为单手托腮，狡黠一笑。
　　“早上我看到有人跳楼了。”
　　“啊。这么吓人。”
　　“嗯。一个穿着红衣长裙的女子。”
　　“真跳了？”曲倩说道。
　　“跳了。”
　　“吓人。”
　　“警察、消防、救护车都来了。最后被救护车救走了。”
　　“再后来呢?”
　　“没后来啊，人被救走了啊。”
　　“嗳，我是说为什么跳楼。”
　　“我哪知道啊，不过我有听说。”
　　“听说什么？”曲倩问道。
　　“水快好了，请倒上茶好吗？”
　　“好。”曲倩说道。此时的他们，一唱一和，就像十来岁情窦初开的孩子。
　　“好像为情，又好像为钱。”
　　“为情，为钱？”曲倩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
　　“就是被骗财，骗色了。”
　　“啊？有这种事。”
　　“怎么样，惊呆了吧？”
　　“嗯。”曲倩点点头。
　　“狼性社会，什么勾当都干的出来，为了钱，可以不折手段。你在国外时间久了，自然不知道国内的一些情况。社会竞争激烈，年轻人过着的生活就像在原始森林打猎一样。你知道打猎需要什么吗？”
　　“什么？”
　　“也许是需要一点什么，比如说狠劲。但就是不需要道德，不需要怜悯低等物种，尽管赶尽杀绝就是了。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猎人，最终饿死在森林。”
　　“你是说……”
　　“是的，道德荒漠化的社会。”
　　曲倩托着腮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
　　“万物生存的法则是适者生存。”余致成继续说道：“当一种生物生存遭受严重危机的时候，所谓的道德，诚然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如何偷生才是他思考的问题，甚至……甚至不惜以感情为诱饵，抑或可以说成，欺骗感情。而实质已经触犯法律。”
　　曲倩听的入神，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水壶泡茶。曲倩带来了上好的龙井，沸水刚一倒入，沁人心脾的清香就袅袅升起。
　　“如果当事人没跳楼，事情没闹大，也许那人就可以逍遥法外。显然这次那人骗的太狠了，如果金额不多，女的又不报警，他就可以逃过一劫。”
　　“这种事情多吗？”曲倩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余致成啜了一口茶后说道。“社会竞争已经白热化，底层的人赚钱很困难，近段时间，你也看到了，大多数企业加班常态化。身心疲惫，生活的重担被压的直不起身来，甚至，压的喘不过气来。然而即便如此，面对高房价，你依旧无能为力。”
　　“你意思是说，买不起房？”
　　“嗯。”余致成点点头继续说道：“而这些你看到的人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有一部分人，没什么学历的人，日子过的还要……怎么说呢，不能说凄惨吧，但也接近凄惨。他们是普通的一线工人，他们几乎终日见不着阳光，或者说，无法站在阳光下，感受阳光带给他们的温暖。被压榨到如此境界，真是世所罕见……”
　　“为什么见不到阳光？”
　　“他们整整一天都呆在工厂里面，早上天微微亮就起床到工厂里，直到晚上九点才下班。一个月只休息一天或者两天。他们能感受的阳光吗？”
　　“那种状态不是内心要崩溃？”
　　“你，我，包括他们当中的一些的确内心要奔溃，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生活还要继续，生活不是诗，不如电视剧当中演绎的那般美好。少许几个无法承受就跳楼自杀，没自杀往往患有心理疾病。有一部分人，看待社会的眼光是异样的。他们无法改变现状，他们撒谎，他们行骗……是生活愧对了他们。”
　　“难道没有工会吗？”
　　“有工会，但是是名义上的，没有实质作用。”
　　曲倩眨了一下眼睛，呼出一口气。眺望远处的湖水。湖水泛着涟漪，波澜不惊。
　　“就没有好的工作吗？”曲倩问道。
　　“有啊。公务员。”
　　曲倩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但是企业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不这样，企业就生存不下去了吗？”
　　“我觉得大多数企业是吧。制造类企业本身利润就微薄，如果他们不这样，企业也许就关停了。”
　　“总觉得哪里出什么问题了。”
　　“应该是行业内的恶性竞争吧。如果你的企业不这样做，他的企业这样做了。同样去接单，他的价格会比你低，而你就会没有业务。”
　　曲倩若有所思，点点头，捧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时间一久，加班就成了行业性通病。反而不加班却成了不正常了。”
　　“之前你也一直加班吗？”曲倩问道。
　　“一直都是，从毕业后一直……现在的感觉，人活着，清闲舒适，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最快乐的一件事情。而社会给现在这个世界定义成另外一种东西了。求存是一种艰难。你还有不知道的，就是高房价。
　　“高房价的含义就是普通人正常工作，绝大部分都买不起房子。因此结婚的人越来越少了，少子化也越来越严重了。也许你感受不到这一点，觉得我们工薪层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你所看到的繁华只是表象。只是一小部分有钱人集中在一个小地方的表现，那小地方叫做市区。”
　　曲倩痴痴地看着余致成，看着余致成落寞的眼神，曲折的世事已然清晰地写在了他的脸上。她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背上。
　　“知道女孩为什么要跳楼吗？知道那个男的为什么要骗他吗？
　　“狼性社会，已然让人性变的扭曲。”余致成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