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落烂漫时》风仞雪

7、曲倩嫁人 余致成醒来

　　余致成醒来发现曲倩已经不在旁边了。他想侧身过去搂着她，扑了个空。于是，立马打起精神，睁开惺忪的双眼。此时，天已经亮了，而且放晴了。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的窗帘缝隙穿射过来，昨晚电视播放着MV已经被曲倩关闭。房间内很安静，可以听到暖气呼呼出风的声音。
　　余致成光着身子下床穿上衣服。曲倩已经把他的衣服从卫生间拿了过来，折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他拉开窗帘，一大片阳光向他迎面扑来。一片片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几点了？余致成心想。
　　余致成折回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已经下午二点多了。
　　手机上留有曲倩的一条信息。“帮我把车从机场停车场开回来，备份车钥匙在我这边床头柜上。谢谢。曲倩留。”
　　曲倩现在已经上了飞机。她要飞回美国处理公司事务，这是挽回公司最后的办法了，否则就会破产。如今有一家公司打算收购曲倩父亲的公司，公司内部都从邮件中得知曲倩回美国洽谈公司业务的事实。不过，余致成没想到，她回去的竟是这么突然。
　　昨晚曲倩是那么深情地看着他，在床头探灯的照射下，她紧紧地凝视着他，现在想来，昨晚曲倩的眼眶里含有晶莹。当时，余致成迎上去轻轻吻了她的双眸。
　　余致成带上钥匙，整了整衣服，走出宾馆。路过一家小吃店，买了一碗馄饨，十个生煎。店里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余致成坐下来，从桌子侧边拿来碟子，放上辣酱，倒上醋，接着又从旁边抽出筷子，往里面搅拌了几下。
　　不一会儿，老板端上一碗馄饨，十个生煎。馄饨上面漂着紫菜和一些鸡蛋丝。余致成用筷子夹起一个生煎，把它放在调好的米醋辣酱里，醮上一醮，放进嘴里，咬下半口，剩下半口再是一醮，再次入口，面粉和肉夹带着酸酸辣辣，美味无比。这是余致成来到这个城市后，体会到的美食，没想到第一次吃就爱上了，往后只要有时间逛街，路过了，就会进店坐下来吃，虽然每家店会有不同的口感，但是总体上风味是一致的。
　　不过，来到这个城市几年了，有一种食物他还是吃不惯，那就是当地大名鼎鼎的红膏炝蟹，那种生螃蟹，据说用盐水腌上一夜第二天竟然能吃，也是醮米醋吃的。虽然吃不惯，但是每次有机会总还想着尝试一下。他深信，肯定有一种他所体会不到的惊人美味。
　　吃完小吃出来，终于填上一点食物，不至于显得那么饥饿。余致成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他去机场。车子绕出县城的城区，驶向高速。一路上，天渐渐暗下来，路边的积雪，经过一天的日照后，差不多都融化光了。司机转了个向，驶过一个红绿灯，驶入高速匝道，穿过匝道，驶入高速。车子在加速，飞驶在寂寥的高速上，后面县城的灯光，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出高速，驶入机场高架。城市的夜，逐渐映入眼帘，高架上的霓虹灯不断地向前扑来，又不断地远去。高架下，不远处的车流，匆忙的人们。紧接着就是高架堵车，以很慢的速度前行，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绕过前面的事故车，继续向前奔驰，转入机场路，司机把余致成放到机场停车场。
　　余致成付好钱，下车。司机似乎有点肚子饿了，不过此刻，他拿出烟，把它放在嘴唇上，轻轻地衔住，好似用口水吸住嘴唇，显得异常的放松。随后，拿出车上的打火机将烟点燃，猛吸入一口，长长地吐出来，微微咪上眼睛。紧接着又是一口，深深地吸，长长地吐，这次他眼开眼睛向窗外定睛看了一看，一副略有所思的神情。又吸了几口，直至烟将燃尽，顺手很潇洒的往外一扔，一挂档，飞速的开走了。
　　余致成走进停车场，找到曲倩的车。那辆白色的大奔孤零零的停在角落，周围没有车，只剩她一辆。他突然想起那晚他带曲倩下楼去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那辆白色的奔驰就是这样安静地停在停车场，灯光映衬着它的光泽。那时他的身边还有曲倩……
　　余致成默默地走过去，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车门。座位上有一束鲜红的玫瑰，旁边是一封信。余致成捧起花，闻了闻，脸庞露出浅浅的微笑。心里想着：傻姑娘。
　　然后他把花放到副驾驶座上，钻进车内，打开信。
　　致成，你好。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是的，飞向纽约的飞机。很抱歉，我没提早告诉你，也没让你来送我。有些事，临别时只会更加难受。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实话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你善良刚毅，有一对可爱的虎齿，是我期待的男孩。我原本以为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实总是那么，那么的……
　　致成，我就要离开你了，永远，永远地。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有着撕心裂肺的痛。那一夜，我将与你铭记。不管世界如何变化，我们彼此都曾经拥有过。
　　我爱你，致成。我不知道，我的眼泪会为什么一直不停地往下落……
　　往后岁月，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余致成流下了眼泪。原来一切的传言都是真的。曲倩为了挽救公司不致于破产，不致于将父亲的一生成就付之东流，选择嫁给了她的大学同学，以此得到对方的高价收购。
　　今晚的夜，没有下雪。余致成驾着车，穿行在城市的公路。余致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听着车内的收音机。当音箱响起周华健《让我欢喜让我忧》。
　　余致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嚎啕大哭。口中喊着，曲倩，曲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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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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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倩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大楼。纽约的天气灰蒙蒙的，正在下着连天的小雨。曲倩抬头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如心情一般，充满着无边的沉重。致成现在会在哪里？他现在又在做什么？是否也会和自己一样痛苦，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想到此，曲倩不禁流下了眼泪。她索性走入雨中，在雨中缓慢地行走着，任凭雨把她的身子打湿。好在雨下的不是很大，只濡湿了她的头发。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她走进了一家咖啡店。
　　不久，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华人青年走了进来，梳着一头又油又亮的头发，下身穿着一条暗黑色的牛仔裤，套上一双黑色的皮鞋。刚刚，他就是从一辆银色的跑车上走下来的。
　　他不慌不忙朝曲倩走去，走到曲倩的桌前，“铛铛”用食指和中指往桌上敲了两声，提起手，轻轻地把脸上的墨镜摘掉。
　　曲倩没有抬头，自顾自的喝着咖啡。
　　他见曲倩没有理他，很无聊的甩甩双手，把墨镜往桌上一扔，随后将椅子往后一拖，自己坐了上去。
　　“我说，老同学，你对我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啊。”
　　曲倩继续没有说话，拿起咖啡，呷了一口。
　　“你说，你都快成为我的老婆了……”他把一只脚挂在另外一条腿上，椅子往后一翘一翘，很是得意。
　　“你都快成为我的老婆了，还这样。”他继续说道。
　　他见曲倩还是不说话，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无论你有多么不喜欢我，或者恨我也罢，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曲倩，是我，是我金健健救了你的雄振集团。”
　　曲倩抬起头，定睛看了一眼金健健，说道：“用国资委的钱收购的吗？”
　　金健健昂着头，一副很高傲的样子。没有理曲倩说的话。
　　“用国家的钱，结果给你私人办事？你很有脸对吗？”
　　“曲倩，你别忘了，我是在帮你。”
　　“哼。”曲倩一阵冷笑。“帮我？还是在帮你自己？”
　　“是，我要你嫁给我是无耻了一点。可是，曲倩……”
　　“你还知道无耻？”曲倩打断他的话，插话道。
　　“曲倩……曲倩，你可要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喜欢？哼，没看出来。”
　　“你不知道吗？在上大学的时候，我追了你都多少回了，你有理过我吗？”
　　“理过？你难道自己还不清楚你自己吗？你自己在读书时候玩过多少女人！”
　　“哈哈，哈哈。”此刻，金健健笑了，放声大笑。“我追过吗？也许吧。可是你知道，现在的女人有多轻浮吗，我嘛随便一勾引就会同我上床，曲倩，你说，那算追吗？算不算追？”
　　金健健抖抖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用手敲了敲桌沿，把烟松出来，接着顺手一提，叼在嘴里，另一支手拿起一只打火机将点打燃。金健健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嘴巴一张，呼了出来。
　　“呵呵，唯独搞不到你，真是奇了怪了。”说完，金健健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也没事，不是现在快要搞到你了嘛。”金健健兴奋地说道。
　　“你真是无耻。”
　　“是，我是无耻，那又怎样，你不是还要来到我的怀里。哈哈……”
　　曲倩一起身，将剩下的半杯咖啡泼在他脸上。径直走出了咖啡店。
　　金健健坐在原地呆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抽出几张纸巾，往脸上擦，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臭婆娘。”金健健恨恨地说道。
　　尽管如此，擦脸的动作还依旧装的很优雅。他看着曲倩走出咖啡厅，不禁呵呵地笑了。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用手沾沾水，顺了顺头发。自信地以为，形象完美，依旧是帅哥，这才吹着口哨满意地走出了洗手间。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同他的同伴说，好，好，就那里，那里马子多，晚上就在那里玩，随即挂了电话，坐上他的那辆法拉利跑车，一股烟飞快地开走了。
　　曲倩走在下雨的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了纽约的家。一进家门，兰姨兴奋地说，小姐回来了，曲总，小姐回来了。
　　曲伟达坐在躺椅上，胸上铺着一张中文报纸，眯着眼睡着了。刚才那一声，突然把他唤醒过来，曲伟达站起身来，看着眼前一年多未见面的女儿，说道：“回来了，回来也不同爸说一声，爸可以叫人来接你。”
　　“不用，爸。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能来，女儿已经长大了，都已经是你的少曲总了。”
　　“也是，也是。”
　　“爸，你瘦多了，太操劳了。”
　　“哎，爸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竟然保不住爸为你打的基业。”说到此，曲伟达神情黯然。
　　“爸，不用说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时运不济。国内制造业环境不是太好，很多民企效益也很差，现在他们都在做九九六，就是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个星期工作六天。这是除工厂外的作息，工厂都是早上八点，晚上十点，一个月都休两天，甚至两天也休不到。”
　　曲伟达摇摇头，叹了口气。
　　“爸，我们太晚实施九九六了，还有公司内部路线混乱，导致企业效益差。”
　　“哎。”曲伟达又叹了一口气。“本以为祖国强大了，我这个老华侨心里既激动又振奋，想不到，想不到国内民众活的这么辛苦。哎。”
　　“爸，你就别想这么多了。你养好身子要紧。”
　　“小姐，喝点姜汤吧。”兰姨拿着托盘进来。
　　“好的。谢谢兰姨。”
　　曲倩端起姜汤，望着窗外细雨绵绵庭院，回过身，看着满头白发又体弱多病的父亲，内心一阵酸楚，遥想父亲壮年时，是多么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将一个小工厂发展成为大型公司，威名一时的雄振集团。而如今，公司却要濒临破产。为了不让父亲难过，曲倩安慰道：“放心吧，爸。金健健他爸，金国风会收购我们的。”
　　“你爱他吗？”曲伟达说道。
　　“爱。当然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儿没有男朋友。”曲倩强装欢乐，将喝完姜汤剩下的碗放在桌上。
　　曲伟达点点头。“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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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倩走出父亲的房间。眼泪瞬间决堤。

　　婚礼当天，金健健的父亲，金国风——部委领导直接打飞的飞往纽约。一见面，金健健立马上前抱了抱金国风。“爸，谢谢爸。”
　　“怎么样？新娘还中意吧。”
　　“健健喜欢着呢。”站在一旁金国风的夫人金夫人说道。
　　“爸，你看，你儿子想搞到的女人怎么可能搞不到呢。”
　　金国风哈哈大笑。
　　“谢谢爸助我一臂之力。”
　　“怎么样，你们娘俩在国外生活的还好吧。”
　　“我们都好，就是健健有点贪玩。”
　　“妈，哪里话啊。年轻人，不都这样嘛。”
　　“以后有了媳妇，心可要收一收了。”金国风说道。
　　“知道了，爸。”
　　“你先准备准备，我和你妈还有事商谅。”
　　“好的。”说完，金健健走出大厅。
　　“女方，怎么样？”金国风说道。
　　“我见过一两次面，人长的还算漂亮，也挺有才气的。别看健健平时贪玩，找起对象来，眼还是挺尖的。”
　　“那就好。”金国风点点头。
　　“最近国内还是有点紧……”金国风继续说道。
　　“你应该没事吧。”
　　“暂时不会有事，还不会查到这一路来。”
　　“国内反腐这次烈度这么强？”
　　“哎，政治这些事，谁能说的清楚呢。”
　　“一旦有风吹草动，你要立马跑出来，否则我们俩娘都要担心的。”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金国风说道。
　　“对了，我明天就得回去。”金国风继续说道。
　　“这么急？”
　　“局势不明朗，我得马上回去。”
　　“知道了。”金夫人点点头。

　　金健健吹着口哨，乘着婚车出发去迎接曲倩。汽车开始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在那个半山腰——曲倩的家，白色的房子赫然出现在眼前。车子缓缓地驶进庭院停下来，金健健下车，捧着一束鲜花走进曲倩房间。曲倩的房间并没有作过多精致的安排，曲倩要求一切从简，她穿着一身白色婚纱，冷冷地看着金健健。
　　金健健见到曲倩——自己的妻子，笑了笑，提起手，用食指拭了拭鼻子，一幅得意的样子。
　　“喂，曲倩，你严肃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好看呢。冷美人。呵，呵呵。”
　　曲倩并没有理他的话，依旧站在原地。直到时间一到，金健健拉着曲倩的手，把她迎上车。出发前，曲倩拉下车窗，同亲人们挥了挥手，挤出一个笑容，告诉他们，她很幸福。
　　车子终于缓缓地开动了，要出发了。曲倩没有流泪。她试着坚强，心中默念：再见了，致成，我爱的人是你，但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有太多的身不由已。

　　此刻，余致成一个人坐在湖边，看着西边的夕阳正要渐渐下山。他知道，他就要永远的失去了曲倩。他知道人生会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无可奈何。可是，他从来没想到，真到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自己竟然会那样的痛。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终于无法再使余致成保持平静，他冲到湖边，张开嘴，发出响彻心扉的咆哮声。
　　周围没有人。落日的余晖，不语。
　　她依旧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人们。
　　不悲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