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楼阁玲珑五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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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在润州有一处别院，虽不如老宅恢弘，却也修缮的精美雅致。
这本是润州望族傅氏的府宅，二十年前傅氏衰败，宅院一度破落不堪。直到十五年前南司谢的外祖父暂居润州，便将这处宅院买下，择人修缮一新。
南府颇为阔绰，这新修的别院也别有一番风致。南司谢的母亲祖籍杭州，父亲是洛阳人士。祖父常年奔波洛阳长安一带，不免受了些许北派风格的影响。
南家别院虽有灰瓦白墙、垂柳扶风的江南风情，但黑漆的府门格外高大宽阔，飞檐上高悬着一圈朱红的大灯笼，却是十足的北地风格了。
此别院占地颇广，院中景物风格各异。一入府门，便是一片宽阔的中庭，堂屋前一颗两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落叶金黄，竟是一棵几百年树龄的银杏。
穿过堂屋，视野豁然开朗。只见亭台水榭参差立于水上，布局精美，以回廊相连。回廊长逾里，白玉雕栏，蜿蜒通幽。既有江南宅院之婉约秀美，又隐隐有江北府宅之宽广大气。
杭州白堤所见的那位灰衣老仆，正引领他们穿过回廊。
这回廊从水上曲折延伸，池中种满芙蕖。荷花已残了大半，露出一朵朵莲蓬。
洛泽公子叹道：“秋景怡人，只可惜了这一池夏荷。”
静莲公子弯腰抚过一只莲蓬，道：“春华秋实，自然本是如此。”
一旁的南司谢笑道：“两位公子莫要伤感，待尝了我家厨子的荷叶饼、莲子酥，配以荷花新酿，定能忘忧。”
洛泽公子顿时欢喜，大笑道：“如此便叨扰了。”
回廊正中有一亭，名曰“颐璟”。
三人在亭上坐定。灰衣老仆亲自送上酒盏茶点。南司谢轻声吩咐道：“君义，你先退下吧。”老仆恭顺的点头退下。他年纪约有六十上下，身材瘦弱，鬓发花白，背也微微佝偻。
萧麓白望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仿佛若有所思。
南司谢仿佛猜透了他的想法，一边将三人的酒杯斟满，一边缓缓道：“这是南府的管家君义。他本是家父洛阳府中的家仆，双亲故去之后，就跟在我身边。”
赵泽衍毫不客气的塞了几块荷叶饼，口齿不清的揶揄道：“静莲公子若有闲情关心这老仆，还不如多多关心如何解得了你身上的水殁之毒。”
五数与五行之毒横霸江湖百年，令人闻之色变。五数为一伤，二断，三炙，四寒，五绝。其中，以五绝最惨绝，三炙最猛烈；五行之毒以金墟为首，依次为木蠹，火枭，水殁，土幻，却是相生相克，互为死活。五行之毒甚少同现江湖，也源于此。
五行之中，尤以水殁最为怪异难解。虽土能克水，土幻能解水殁，但数百年来，却没有一人尝试过以土幻解毒。
不仅因为土幻之毒罕有，毒性极强。若多用一分，则虽解水殁，但中者因土幻而死。亦因为这水殁之毒，只消二十个时辰便会自行化去，且不伤人分毫。
但中此毒者在二十个时辰内丹田虚空，无一丝内力可用。若强行运功则经脉逆乱，真气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故这水殁之毒不为伤敌，只是为了牵制敌人二十个时辰。但江湖凶险，让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瞬时武功全失，这二十个时辰是怕也难熬的紧。
按洛泽公子的解法，便是找一处安全清幽之地，有美酒好菜、雅乐佳人，下棋也好，听琴也罢，安然度了这两日。
他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笑眯眯道：“若是你觉得寂寞难耐，我和司谢也都可作陪。”
静莲公子眉头紧皱，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赵泽衍只觉得水上一道凉风袭来，他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道：“玩笑玩笑。”
南司谢一双极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认真道：“泽衍说的极是。麓白兄为救我才中毒。这两日之内，司谢一定会保护你周全。”
萧麓白被这两人言语调戏，尤其是其中一人还表情真诚，语调恳切，顿时只觉得头大如斗。只得低咳几句，正色道：“可查清了那黑衣人的身份？”
南司谢摇头道：“那黑衣人身上除了兵器，并无他物。”他似乎有些懊恼，“都怪我那时怒极，一剑将那人杀了。不然兴许还能问出点端倪。”
静莲公子眉头微蹇，心道这南公子还是免不了少年脾性，瞧见自己受了伤，便乱了心性。便嘱咐道：“这刺客处心积虑，布下此精密的杀招，虽一击不成，南公子日后仍需小心。”
南司谢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盯着水上一朵残荷，默然半晌，才抬头勉强一笑道：“静莲公子不必多虑。未来两日还请两位在府中自便。”他拍手招来一个灰衣小仆，吩咐将两位公子领到上房。
萧麓白站在亭中，望着南司谢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十分熟悉，但又让人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身后的洛泽公子趴上他的肩膀，吃吃笑道：“麓白，你对这位南公子可算是关怀备至的很啊。”
萧麓白不理会他的揶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无论这刺客有何用意，两日内必然可知。”
翌日清晨。
晨光熹微，残荷上露水晶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静莲、洛泽二位公子的房门被重重拍响，一灰衣小仆惊慌的道：“我家公子请二位速到前厅。”
前厅的地上洒满了鲜红的血迹，从门外一直延伸到厅中。连匆匆赶到的萧麓白和赵泽衍都为之悚然。
一个蓝衫人倒在厅中地上，面色惨白，手脚筋脉已被人挑断，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耳鼻也溢出细细血丝。
一位白衣女子倒在那人身旁，她浑身浴血，一件白裙几乎染成血红。
她并未受伤，身上染满了蓝衫人的血。她扑到蓝衫人身上，死死用身体将他护住，一双眼睛骇然睁大，却茫然无神。
蓝衫人不过二十余岁，身材高大，相貌俊朗，额头和唇角的线条刚毅，正是萧关逢雪的少年刀客韩逢雪。
他身边的女子，正是万姝阁的玉徵姑娘。
两人自从月前在洛阳失踪，却为何突然在此地出现，被人重伤？
南司谢双拳紧握，双眼微眯，一双明利的黑眸中戾气见深。藏在暗处的敌人显然极为强大。万姝阁一战，若非萧麓白与赵泽衍相助，自己断不可能全身而退。敌暗我明，已失了先机。如今将韩逢雪重伤，又送到南府别馆，更是猖狂挑衅。
至交好友遭人暗算、生死未卜。思及此处，南司谢只觉得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意狂涌上来，只想将那躲在暗处的人撕碎。
玉徵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蓦然跳起来，拔出身上的一柄短刀，颤抖着对准南司谢，一边惊恐的将韩逢雪护得更紧。
一时之间，前厅里的人仿佛都感受到了一阵冰冷刺骨的杀意，正凛凛的从南司谢身上散出来。
他起身匆忙，还来不及束发，一头黑发披散而下，有几缕散在颈间。月白的锦袍微敞，露出白色的亵衣。他神情凝重、面如寒冰，眼底是深刻的怒意。
静莲公子静静搭上了他的肩膀。漫天的杀意顿时化解无形，南司谢肩膀一颤，苦笑道：“对不起。”
他缓缓半跪在玉徵面前，柔声道：“玉徵姑娘，在下南司谢，是逢雪的故友。我不会伤害他，可否请姑娘让一步，好让我替他疗伤？”
听到南司谢三个字，玉徵如遭雷击，她手中的短刀一挥，堪堪划过南司谢的衣领，颈间几缕黑发应声而断，轻轻散落在地。
赵泽衍的金针同时出手，刺入她耳门、风池两穴。玉徵顿时萎顿在地，她的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忽然死死抓住南司谢的手臂，满脸泪痕，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她惊恐之下，力气大的惊人。南司谢也不挣脱，任由她在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
喊毕，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脱力倒地，昏睡了过去。
洛泽公子叹道：“玉徵姑娘受了太大的打击，心智混乱，恐怕需要好好修养一阵子。”
他出手如风，封住了韩逢雪身上几处大穴。掏出几颗清苦气味的朱红的药丸，塞进韩逢雪的嘴里。他的手足已不再流血，而显出死灰之色。
赵泽衍细细把了脉，皱眉道：“他和麓白一样，身中水殁之毒。那人恐怕是趁他中毒之后，又诱他动用内力。所以才会经脉逆乱，伤及肺腑。”
南司谢道：“看来只有借助外力，先将他体内乱行的真气压制下去，再求他方。”他用手抵住韩逢雪的掌心，正欲运功。
赵泽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万万不可！”
“水殁虽为水毒，烈性不亚于火。中者若自行运功逼毒，则毒入肺腑而经脉逆乱、气血岔行，若借外力强压，非但不能拨乱反正，反而使体内气息更乱，血脉暴涨而亡。”
“能解走火入魔、经脉逆乱的内功，到今时今日只有一种。”
“是什么？”
洛泽公子的表情一时竟极为凝重。
“洛阳君家，洗剑心经。”
二十年前君如景纵横江湖、风华绝代。旁人只知道君家武功自成一脉，君如景武功出神入化，一柄青凌剑使得武林盟主韩思齐甘拜下风。
洗剑心经是君家秘传的内功心法，分为内外二经。江湖传言，练外经者，可调节内息、平衡阴阳、解百毒、医百病；练内经者，可化外力为己用，内力精进，以气为剑、伤人无形，遂成神功。
萧麓白淡淡道：“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赵泽衍道：“但此功内力至纯至柔，外寒内温。正可解经脉逆乱、真气反噬。”
他望了一眼静莲公子，萧麓白表情平静无波，衣袖下右拳却已暗暗握紧。他不由的心念一动，暗自叹道：“若是麓白没有中毒，韩逢雪兴许还有救……”
静莲公子师从君如景，算上洛泽公子，知情者也绝对超不过五人。
静贤王萧楚齐虽是先皇荣禧帝唯一同母所处的幼弟，但多年来不喜朝廷争斗。自从移居江南封地，更是闭门清修，避世多年。萧麓白少小离家，他也只当是他少年心性，喜爱游历四方，并未多加理会。
君如景与傅采兰育有三子，长子华颖、次子华疆、末子华嗣。齐毓峰一役之后，君家后人从未在江湖上露面。虽有若干好事之徒的猜测，但究竟谁才是洗剑心经的传人，并无人知晓。
洗剑心经绝迹江湖十数年，君家灭门之后，江湖上再不会有人修习此功。
韩逢雪气息渐弱，惨白的脸色开始透露出一丝死灰。他是万万撑不到静莲公子功力恢复的时候了。
众人一时黯然。
南司谢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缓缓道：“由我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楼阁玲珑五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