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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雪夜 ...

  •   男人在夕颜已经开始变得冰凉的身体上抹了一把,沾了满手的血送到许渐远的面前:“要不要尝一尝?还是热乎的,哈哈哈哈!”
      许渐远跟个木偶人一样,毫无生气的瞪大着一双眼睛,一直看。看着夕颜细长的颈项,看着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良久,他突然冲男人笑了一下:“好啊。”
      男人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即冷笑着把手伸了过去。许渐远闻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在心里想,这是夕颜姐姐的血。
      这是夕颜姐姐的心头血。
      许渐远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咽了下去,满喉咙眼的铁锈味。他抬起头,冲男人天真无邪的笑了笑:“甜的。”
      男人愣了愣,然后一脚把已经歪在一旁的许渐远踹到了另一边。
      “你果然是天生的低贱种子,比臭水沟里的耗子都要下贱,”男人后退了几步,一用力拔掉了夕颜身上的长剑,“真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恶心的破烂玩意儿,杂种,孽障,渣滓。”
      许渐远听着他说自己,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男人说的对极了,自己比这些还要恶心,还要污人眼。他现在无比期待着地狱的真容,想必要比这里好得多。
      生者向往永生,怨者展望地狱。
      男人拎起夕颜的长发,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夕颜的尸体离开。他没有把屋门锁上,反正许渐远也逃不出来。夕颜身体里的血还没有流干,就顺着拖拽的路往下流。
      染红了近百丈长的雪地。
      许渐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的昏了过去。在梦里,没有夕颜。
      许渐远没有被杀死,但是被囚禁了。而且就囚禁在这里,没有再出去过。
      这囚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漫无边际的黑暗让许渐远养成了一个习惯。他找到了一块石头,只要男人给他送一次饭,就代表过了一天,他就在身旁的墙壁上划下一道痕迹。时间长了,他也记不得自己到底划了多少道。
      直到有一天夜晚,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总管身旁佩着刺死花夕颜的长剑,手里还拖着一条长铁链,铁链拴着的,是一辆囚车。
      总管走近他,对低着头的许渐远说:“幸庆吧,你要离开这里了。”
      许渐远好似完全没有听到,还是低着头,闭着眼睛。
      男人没空像以往一般用夕颜的死嘲讽他,而是直接抽出剑,砍断了许渐远四肢上的铁链子,抓着许渐远就要把他扔进囚车里。
      令他没想到的是,许渐远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那么残破的身体,居然能在被扔进囚车的那一瞬间,拼尽全力的挣脱开来,还夺了男人手中的长剑,举起剑就要刺过来。
      许渐远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花夕颜,明明她说,要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可是等她死了,自己却真的没有这份信心了。所以他对着总管发起进攻,不成功,便成仁。
      多简单的道理,他杀了总管,或者总管杀了他,二选一。
      总管不察之下,还真的被砍中了左肩,剧痛让他瞬间火冒三丈,面对许渐远毫无章法的再次袭击,他捂着左肩堪堪一躲后,找准时机,再次一脚踹到了许渐远的胸口上。
      许渐远被踹飞了到了门口,半跪起身吐了口淤血,举剑还要砍,可是被人高马大的男人直接骑在了身上,总管因为疼痛而越发扭曲的丑陋面容几乎要与夜色合为一体:“找死!”
      男人本来是想把许渐远转移,这座慈姑庵就变成了废弃之地。没想到许渐远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本就不是什么善人,这会儿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么个没有拔掉毒牙的蛇而浪费时间,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杀了他。
      许渐远再次闻到了那晚的腥臭味,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花夕颜被刺死时的情景,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把杀了他的夕颜姐的剑,此时也要杀了他。许渐远这么想着,心里居然无比开心。
      他很快,就要和他的夕颜姐见面了。
      所以许渐远没有再反抗,任由男人的剑尖朝下,离他越来越近。
      有大量的,温热的血喷溅到了许渐远的脸上,还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铺天盖地。许渐远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发现男人手里的剑离自己的心口不过一指之距,终是没有刺中。
      可是横亘在他头顶上的那张带着刀疤的,面目可憎的脸,却凝固了。
      视线向下看去,男人的脖颈处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伤口处还插着一只柳叶般细长的镖,源源不断的鲜血争先恐后的向外涌出,呈现一种喷溅不断的模样,全都洒在了许渐远的脸上。
      而在一死一活的两人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些慵懒和轻松的意味,一字一句,回荡在许渐远的脑海里。
      那人说:“果真有漏网之鱼,不过好在,任务完成。”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有人问:“堂主,这小子能活下来么?”
      林潭影答:“不知道。”
      那人继续问:“那您还……”
      林潭影只能摊摊手:“活下来了就当我捡了个继承人,活不下来,就当捡了个垃圾,日后扔了便是。”
      屋内的蜡烛燃了好几根,一旁的炭火生的正旺。不过烛火有些明灭不定,晃得人有些头疼。林潭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品着茶,看着这个脏到自己当时都不愿意去碰的男孩。
      身旁的庄一弦还在锲而不舍的问:“堂主,我等和您一起做的任务,为何我们都自己回来了,就您抓了只泥猴子,还亲自给扛回来了?要我说啊,那慈姑庵的人一个二个都是些没了神志的主,干脆全都杀了算了。您还不让,放他们走了。”
      林潭影放下茶杯:“你蒙着面,谁都认不出你来,又何苦让你手里那把好刀费那等功夫。”
      “可是……”
      庄一弦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庄一柱扯了他的袖子,冲林潭影鞠了一躬:“堂主,夜已深,您早些休息,属下先回去了。”
      林潭影嗯了一声,又给茶杯里续满,眼睛继续盯着床上的人看。
      庄一弦被带出屋内,站在刮着冬风的院中,挣脱开庄一柱的手:“谁让你自作主张了?”
      庄一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当堂主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过就是怕这个孩子分走了他对你的关心,这才絮絮叨叨个不停。你我在堂主身边已有近七年,岂是一个不熟悉的人随随便便就能夺走的?”
      庄一弦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指了指自己:“我会这么想?我是这种蠢货么?我只是不想让那个跟任务有关系的小子留在堂主身边,万一有什么传言多不利!”
      “庄一弦,莫要越界,”庄一柱冷眼看着他,指了指他的眉心,“这是堂主的事,再说小心脑袋。”
      庄一弦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问:“那堂主的脸色那么不好,就是因为我不待见那个泥猴子么?”
      “你想的太复杂了,”庄一柱整了整衣襟,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上已经干掉发黑的血迹,“刚从慈姑庵回来,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堂主闻得难受。”
      庄一弦听到这话,脸黑的更加彻底,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庄一柱则是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上前几日未化的雪地。半晌抬起头,看着上空的牌匾上,三个大字历历在目。
      永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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