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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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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远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晌午,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青年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小桌案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黑衣的模样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许渐远踉踉跄跄的跑下床,一下子拽住那人的衣袖。
“你……”
庄一弦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桃花酥一下子掉在了茶杯里,好好的茶点变成了茶汤。他对于许渐远毫无防备,可自己身为永生者前辈,居然被这么个小猴子给袭击成功,这令他火冒三丈。一个后手就把许渐远提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打量了一下。
嚯,这半日未见,林潭影倒是给这泥猴子稍稍弄干净了些,还好好的拾掇了一番,起码把脸给收拾干净了。这面容,还真是天生就带着股贵气。
庄一弦从小就对美人多些耐性,所以也没有再计较许渐远一醒就毁掉了他一杯茶一块点心的祸,只是说:“醒的倒还蛮快,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躺个十天半月的才行,体力不错。”
许渐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沉声:“这不是我的血。”
这是总管的。
“我可没那个心思管什么是不是你的,既然醒了,能活了,那以后就是我永生堂的人,”庄一弦提到这个还有些意难平,愤懑的回答,“若不想呆在这里,或是想要逃跑的话,就直说,我给你个痛快。”
许渐远答非所问:“他呢?”
庄一弦不明所以:“谁?”
许渐远隔开和庄一弦的距离,慢慢坐回床上:“那个比你好看些的,白衣裳的,管事的。”
在十分匮乏的记忆中,能与花夕颜比肩的容貌,也就只有那个男人了。
庄一弦听到这个形容,真可谓是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堂主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得,真是不知道你哪儿点好,值得让堂主把你从凉州带回泗州不算,还亲自照顾了你一晚。看看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亏得你以后还是第三十三代……”
“说完了么?”
庄一弦一愣,如此熟悉的声音令他慌忙转身,林潭影就站在他门口处,身旁还带着庄一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模样,估计在门口站了蛮久。
庄一弦手里还提着许渐远的衣领,这会儿赶紧讪讪的松手:“堂主,我只是作为前辈,教导一下他,以免这小子以后不知天高地厚,让您做难。”
林潭影还没说什么,许渐远站直后,抚了抚被扯出一大片褶皱的布料,施施然开口。
“他还没说完。”
庄一弦感觉自己的牙要被咬碎了,恶狠狠地盯着身后那个站起来和自己坐着差不多高的泥猴子开口。
林潭影走过来,身上的白衣和那晚的如出一辙,带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庄一弦如坐针毡般站起身,鞠了个躬便匆匆离开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庄一柱,背影有些狼狈。
林潭影施施然的坐下,手很自然的帮许渐远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裳,脸上带着抹微笑:“我不过是离开了半日,这么一会儿便醒了,真是命硬。”
许渐远只看见了庄一弦和庄一柱如出一辙的脸:“他们长得一致。”
“双生子罢了,万物尚有并蒂莲,”林潭影收回手,“与你训话的是庄一弦,另一个是庄一柱。”
许渐远就没再问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林潭影心里好笑,小子很会背靠树荫,知道什么样是恰到好处的抱怨,且就好就收。他看了看杯中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失了品茶的心,转而和许渐远说话:“你,是真的要和我一起?”
许渐远没有犹豫:“是。”
林潭影哦了一声,两根手指摩挲着茶杯壁,半晌开口:“庄一弦也说了,我这里和你那个慈姑庵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除了不会让你吃不好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一致。就算如此,你也要跟着我?”
许渐远上前一步,看着林潭影轮廓柔和的五官,肤色白皙:“永不后悔。”
林潭影倒是被他这句话说的愣了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打乱了原有的节奏:“既然如此,你以后的身份,就是永生堂五堂堂主的继承人,真正的永生者,明白了么?”
“明白。”
许渐远跪倒在地,冲林潭影长长一拜:“我一定不会背叛您的,请相信我。”
林潭影坐着,看着许渐远长跪不起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准备起来吧。”
许渐远在休整这几天,通过林潭影,以及身边的侍从之口,大致明白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们的名字,叫永生者。
永生是一个秘密组织,说是秘密组织,其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没什么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他们的职责,就是完成朝廷分派给他们的各样任务。无论是潜入成为卧底,或是杀人,只要是朝廷分布给他们的,就必须要完成。若不成功,参与者会被统一斩杀,一个不留。
在永生者中,没有必要分辨自己人的名字,所以大多数人都只按照第一代永生者的名字而传承下去。而林潭影,就是第三十二代此名的主人。
许渐远此时才明白,自己就是被他以后代的角色而留下的,‘继承者’,原来是这个意思。
永生者从一而终,只为朝廷服务,他们可以战至最后一人,但如果朝廷更替,政治变换,皇帝下台,那么他们的主人就会立刻更换。简而言之,永生者服务的是“朝廷的皇帝”,拥有这个权位的人,而不是代指哪一代。
永生者存在已经有了近百年,很多人称为“天子脚下的墙头草”,朝中提及,都是不敢言而敢怒,却无可奈何。毕竟他们自有一套规矩,只要皇帝不说杀你,就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但皇帝也会让你三更死,那永生者必不会让你活到五更。
许渐远跟在林潭影身后走,就像只听话的小狗。林潭影低头看,身后人的影子走的脚步虚浮,一晃一晃。
这明显走神了。
林潭影突然转过身站定,许渐远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了人家胸膛,分散的思绪立马回溯。
真是硬的似石头。
“在想什么?”
许渐远咬了下嘴唇:“林潭影……”
“没大没小,叫堂主,”林潭影皱了皱眉,他已经纠正了很多遍,“虽说永生者里礼仪的规矩少的捉襟见肘,但你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少堂主,在外人面前也要有仪态。”
许渐远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那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林潭影少说也有近十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猝不及防听到了这话,还是个不及自己肩的孩子,当时便愣在了原地。两人刚好身处院中,一左一右的腊梅树开的甚是讨喜。
“才多大的人,在乎这些无用之事做什么。”
林潭影定了下神,伸手折断一枝一指粗的腊梅枝,上面明黄的花朵含苞待放。他用花枝的尖端敲了敲许渐远的发顶,口气满不在意。
说完这个,林潭影把手里的腊梅枝塞进许渐远的手里,转身回屋:“我乏了,你去找个瓶子,把这插起来,手脚利落些。”
许渐远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枝,眸色清明。
庄一弦对于林前辈带回来的小崽子非常不喜,他总会暗自腹诽。庄一柱还说林潭影不会偏袒这个野孩子,可明明他身无半点长处,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取了“少堂主”这个名分,这直接代表着,只要许渐远活下来,那么永生五堂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因着嫉妒,外加本身的偏见,庄一弦总是想方设法的戏弄许渐远,例如让许渐远劈柴,却不给斧子;让许渐远端茶倒水,却故意打翻茶杯之类,数不胜数。庄一柱很沉稳,还会偶尔帮助下许渐远,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林潭影对于这种事没什么反应,庄一弦做不出什么真正出格之事,起码自己在的时候不会。况且庄一弦是地位仅次于林潭影之人,使唤下少堂主,也未尝不可。
在永生者里如果连这种事都扛不住,那么就相当于废人。
林潭影细细观察,当他发现许渐远是真的决意要留下后,也就不再怎么关注,转而收拾行囊,几日后便启程。
慈姑庵之事,也该上报总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