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雪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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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远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本应该沉睡的，任人宰割的人，睁开了眼睛，冲他们恶狠狠地笑。
“想要杀了我，真是好啊，有出息，”男人迅速伸出手，竟是直接握住了剑的两边，冲许渐远笑，“你杀过人么，知道该怎么杀人么？”
许渐远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不管男人的手抓的有多紧，直直的往下刺。可是本身就没什么力气的男孩怎么可能抵得过男人，只是划伤了男人的手心，那剑尖距离心口不过一寸，却再也刺不下去。
花夕颜无比恐惧的站在一旁，她只能冲许渐远大喊：“快跑啊！”
许渐远松了手，连转身都还没做到，就被人从后掐住了后脖颈，后心被硬物抵住了。总管狞笑着，对正要夺路而逃的花夕颜说：“夕颜啊，你若是走出这个屋，你的小远他，马上就会被我这剑捅个对穿啊。”
一句话，成功让花夕颜愣在了原地。
许渐远看着花夕颜手里还拿着大门的钥匙，冲她怒吼：“你快跑！”
花夕颜却像个聋子一样，真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良久，她转过身，看着男人和被彻底控制住的许渐远，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能不能，不要杀他？”
屋外的鹅毛大雪下的更为着急，地面上的积雪已有一尺多厚。许渐远被敲晕了，被男人拖着走，男人身侧还佩着一柄长剑。花夕颜则是戴着有沉重铁链的手铐，走一步就有哗啦的声音响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个人停了下来，男人冲一旁呆愣的花夕颜扬了扬下巴：“进去。”
花夕颜乖乖的进去，站在原地。
男人把许渐远扔在了地上。
这也是间牢房一样的屋子，不过屋内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一个桌案，一截燃着的蜡烛，和一整副被钉在墙面上的带着铁链的铐子。
“你，去把这个小子给我锁在墙上。”
花夕颜的嘴唇冻得发白，拖着长长的链子走了过去，把昏迷不醒的许渐远锁在了墙上。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在东院，她已经被男人毒哑了。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满意的走上前，一脚踹在了许渐远的心窝处，把人生生踹醒了。
“咳咳！”
许渐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男人带着疤痕的脸就在他的面前，凑得极近，许渐远甚至能从男人的嘴旁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下意识的想要一拳挥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长长的铁链束缚着，极为沉重，沉重到手都抬不起来。许渐远暴怒，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无法伤到男人分毫。
总管当然不会和他多废话，走到一旁，伸手一扯，扯住夕颜的长发，强迫她跪在地上，指着花夕颜对许渐远说：“你瞧瞧你多么无能，居然还要这么个女人来保你的命。”
许渐远看夕颜被这么折磨，只觉得一口血哽在喉咙处，吐不出也咽不下去，他冲夕颜吼：“我不是让你跑么！你滚啊！谁他娘的要你管啊！”
花夕颜当然说不出话来，她听着许渐远如落败的野兽一般的怒吼，冲许渐远笑了笑。
那是一个，想让他安心的笑容。
男人看许渐远情绪激动成这个样子，当然更为兴奋：“夕颜啊，我本来是想等时机成熟了，把你送到青楼去。只要好好收拾一下，那绝对能卖个好到不可思议的价钱。”
“可惜，现在只能这样了。你既然要替他死，那么死都要死了，就让我……”
许渐远只听到了男人说要替他死，之后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花夕颜就在这一刻，把头垂了下去，没有去看许渐远了。
她在许渐远晕过去之后，没有再走出东院一步。
她对主管说，自己愿意代替许渐远去死，只要男人留许渐远一条命，她什么都能做。就连现在，她的喉咙像被人一刀一刀割开的痛，她都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她想，尽量减少许渐远的负罪感，但是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许渐远被铁链锁住的手开始疯狂的挣扎，寒铁无情，把本就因为曾经被拷打而伤痕累累的手腕再次磨出了血。
夕颜在不远处看着许渐远疯狂的动作，扯出一抹苦笑。她本来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把许渐远送出生天，可是她失败了。
被冬风一吹，纷纷扬扬的和雪粒一起飘在空中，然后再落在很远的地方。
夕颜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下场，也早已做好了这种准备。在慈姑庵的孩子，除了许渐远，可能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只有他最傻，最可爱。认为只要有心，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改变现状。
可是他太天真了，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天真。
拽住夕颜头发的男人，用那双还带着脏污的手捏起了夕颜的下巴，被迫让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的望向许渐远的脸。夕颜没有流泪，但她在许渐远的脸上看见了在微弱烛光中发亮的水迹。她想说不要哭，但是这个傻子肯定做不到，她也就放弃了。
夕颜已经被毒哑了，所以她发不出声音。还没有被伤害身体就已经快要冻死了。手依旧被锁链锁着，背在身后，就这么展现在许渐远的眼前。
男人笑：“放心，等一会儿你就感觉不到冷了。”
许渐远挣扎的像一匹饿狼，手腕处磨得血迹斑斑。可是又瘦又小的孩子无法与眼前任何的他所不想发生的事作斗争，只能在铁索巨大的碰撞声中瞪大眼睛，看着夕颜带着血的脸上，很慢很慢的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夕颜姐笑起来，最好看了。
夕颜一边努力弯起嘴角，一边咬着嘴唇，血珠疯狂顺着嘴角滑落，可是滴落到地上后连十息的时间都不到就干透了。单薄到肋骨突出的身体像海上漂泊无定的渔船。
夕颜保持着微笑，看着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了一年多的小弟弟，终于松开嘴唇，冲他做了一个口型。
许渐远看懂了，夕颜说，乖，闭上眼。
她不想让许渐远看见她的脸，太丑陋了。小远还很干净，不能用这张脸污了他的眼。
夕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依旧没有掉一滴眼泪。
眼泪永远是留给善人看的，而不是给恶鬼。
许渐远停下了晃动铁链的动作，呆呆的跪在地上。想起夕颜的口型，他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的颤抖着闭上了眼。没过多久，他听到了一声粗重的喘息，然后是有人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臭小子，谁允许你闭眼了？”男人走到许渐远面前，一脚踹到了心窝处。
许渐远因为锁链的原因，没有被踹飞，而是狠狠撞在了粘着血污的墙壁上，巨大的撞击让他猛地吐了口血出来，但仍然是紧闭着眼。
“老子让你看着，你他娘是不是聋了！”男人拽住许渐远的头发，用手强行掀开许渐远的眼皮，“给我看！好好看着！”
许渐远终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夕颜。
少女被人摔在地上后的额头磕破了，血液还没往下流就被冻住，半边脸脸贴着地面上的稻草中，眼睛瞪得大大的，双目无神。嘴唇大张着喘气，像极了许渐远见过的搁浅的鱼。
男人给她解开了锁链，夕颜的两条手臂自由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的脸捂上。她终于被毁掉了，是因为许渐远才被毁掉的。
许渐远只看了一眼，就一直睁着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仿佛要把这个场景完全刻在脑子里，用毒药蘸着墨汁，一笔一划的雕在心里。
夕颜知道，闭眼已经没有用了，自己的所有全部都失去了，许渐远看到了，他看见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而且夕颜知道，自己就算是死，都不会让许渐远忘记这一幕。
男人满意的离开许渐远的身边，慢条斯理的提好裤子。左手从一旁的案桌旁抽出一把长剑，刀锋闪着光，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把剑尖朝下，对准夕颜的后心口处，对着许渐远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看好了，如果你再敢逃，我不会杀了你，但是你身边所有的人，形同此人！”
噗嗤一声，剑尖直直的刺进了夕颜的后心处，大量的血喷涌而出，有几滴沾到了男人的脸上。他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后，用右手摸了一把，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许渐远就这么看着男人把夕颜一剑刺死，夕颜埋在地上的脸还努力地往回缩了缩，又瘦又小的手还在努力地遮住自己的脸，像是拼尽了全部的能力，让许渐远看不见她死态的一分一毫。草绳手链还好好的戴在手腕上，那是许渐远亲手给她编的，夕颜一直很珍惜。
可是从口中喷出的血却染了脸旁一大片的地面，夕颜怎么都遮不住。她就保持着这个头点地的模样，带着一身的伤痕和破烂不已的身体，死在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里。
死在了她最喜欢，最疼爱的许渐远面前，年仅十四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雪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