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请为我驻足吧》话霉

6、第六章 雪夜（1）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满意了，放开了烙铁，许渐远堪称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几近烧焦，鲜血淋漓的莲花烙印。
　　许渐远直到被松开四肢的时候，还是醒着的。总管没理他，擦了擦手，把烙铁随手一丢，便出去了。他看着跪在外面的花夕颜，面无表情的告知了下：“明天，让他和其他的人一起住。”
　　花夕颜冲了进去，看着躺在铁床上仿佛已经没了呼吸的许渐远，崩溃的大哭起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远，你一定能撑过去的，那些人都没死，你也一定会没事的……你相信我，你相信姐姐……”
　　许渐远良久，才反应过来，额头渗出的汗水迷住了眼睛，花夕颜模模糊糊的样子在他眼里，是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最后一点颜色。
　　他实在没有开口的能力了，只能抬抬手，轻轻把手放在了花夕颜的发顶上。
　　“……别，别哭了……”
　　花夕颜还是哭，怎么都停不下来，许渐远等着她的啜泣声越来越小，最后恢复安静，抬头看自己的时候，才拼尽全力说出了一句话。
　　“我一定，一定。”
　　“要从这里……逃出去，带着你，一起。”
　　花夕颜愣住了，随即冰凉的手抚上许渐远的脸，看着许渐远明明已经疼到涣散的眼睛，却还要说这句不切实际的话的面容。
　　花夕颜的眼睛里是积淀了八年的悲凉：“小远，放弃吧。”
　　“我只想让你活下去，起码是现在，我们一起活下去。我不想让你死在我面前，你逃不出去的，你能明白么？”
　　许渐远努力摇了摇头：“我不信。”
　　花夕颜的手抚着许渐远的脸颊处，一言不发。
　　她劝不了这时候的许渐远，但好在，她还能保持清醒。
　　他们终究都会被困在这里，生死不论。
　　阿旺发现，今天的夕颜姐晚了些才出现，而且原本就很蓬乱的长发更加凌乱了，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只能用眼神询问花夕颜，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花夕颜一点都没有往他这里看，而是一直低垂着头，也破天荒的没有趾高气昂的说他们是没出息的，只是午饭的味道比以往更加难以下咽。
　　阿旺只能在吃完饭午睡时，悄悄地和床边的人换了个位置，把纸糊的窗户捅了个小洞，从洞中向外偷窥，奇怪的发现花夕颜正在庭院里转来转去，这找找那找找。半天了什么收获都没有，她好像是哭了，还用衣袖擦了擦脸。停了一会儿后，接着找。
　　阿旺自然是不敢跑出去，正好碰上总管进来查探，他吓得直接跌在了一旁一个人的身上，把人压醒了，差点露馅。
　　结果到了晚上，阿旺就看见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被丢了进来，扔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烧糊的臭味。阿旺自然知道，这是刚刚被打上烙印的人，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其他人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该怎样，就怎样。
　　可能他死了，还少了一个人和他们分那些本就不多的吃食。
　　到了傍晚，花夕颜照旧端来饭，她亲自掌勺给每个人舀，晚饭是青菜粥，只有青菜没有粥。阿旺再次近距离看了下花夕颜的样子，这才发现，她的右边额角处好像有伤。
　　阿旺还想问一句，花夕颜却没有想要回答的打算。他只能悻悻的走到角落里，一边喝粥，顺便看了看那个半死的人。
　　所有人都领了饭，只有那个人站都站不起来，自然不会去拿碗。花夕颜把大锅里最后的锅底捞了起来，盛好了亲自走过去，没什么好气的把碗放在那人面前的地上。
　　这人正是许渐远。
　　“别这个死样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花夕颜好像还不解气，又蹲下拽住许渐远的头发，整个人罩住他：“爱吃不吃，反正命是自己的，想死也躲远点！”
　　阿旺所处的角度很刁钻，他眼睁睁的看着花夕颜把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了那个新来的人的衣襟里，然后起身又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这才离开。
　　他还看见，等花夕颜走后，许渐远拿起筷子拨拉碗的时候，那碗里好像除了几粒米，几片青菜，和汤水之外，好像还有几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阿旺寻思了很久，明白了。
　　是蘑菇。
　　许渐远没有了西跨院的床，也没有花夕颜每天的陪伴，只能是和这些孩子一起，睡在正堂处，连条被子都没得盖。他见过那个瓷瓶，是花夕颜之前用来涂抹手臂上伤口的药，现在送给他了，让他自己给烙印的地方上药，防止进一步的恶化。
　　他必须要好好活下去，才能把花夕颜带离这种地方。到那时，他们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这是当时支撑着许渐远活下去的，唯一想法。
　　许渐远做到了，他活下来了。不过依旧是长得又瘦又小，跟夕颜一对比，只到眉心。不过面对着总管的脸依旧是桀骜不驯的模样，为此他挨得鞭子不计其数，总是旧伤未愈就又添新伤，被丢回正堂的时候，总是个濒危垂死的模样。
　　夕颜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只能在心里哀求许渐远不要再那么的固执，少受些皮肉之苦，早日明白什么叫做听天由命，可是许渐远不，他不认命。
　　有一天夜里，花夕颜偷偷地找到了许渐远，抱着他泪流满面。许渐远已经不怎么能说的出话来了，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花夕颜小声的哭，小声的哀求：“求你了，就算是为了你自己考虑下，能不能不要这么傻了？”
　　“你以为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倔的人么？全都被打死了！现在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的，认命的！”花夕颜只能退而求其次，“就算你做不到认命，能不能不要把这幅不认命的样子摆在脸上？假装一下，不要再让他打你了，行么？”
　　许渐远安静了很久，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是，我一定要出去。”
　　“我不会让他再对你动手动脚的，我要带着你出去，夕颜姐。”
　　花夕颜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许渐远看她的眼睛很亮：“等我们离开了，我一定，一定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的夕颜花，我给你种，你想要多少，我给你种多少。”
　　花夕颜抱许渐远抱得更紧些，无声的流泪。
　　许渐远是个傻子，就知道自己喜欢夕颜花，可是他忘记了，自己更喜欢的，是他许渐远。她更想见到的，是许渐远好好活下去。
　　许渐远是她这八年来见过的，最倔强，也最没有放弃希望的人。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夕颜伏在许渐远的耳旁，轻轻的回答。
　　“好，我们，一起出去。出去以后，你要给我种好多好多的夕颜花，一直种到我满意为止。”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能离开这里，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