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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夕颜(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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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远没有办法再躺下去了。
被花夕颜称作总管的人早就看许渐远不顺眼,昏迷了三天还不醒,若是个废人趁早扔进山里喂狼,免得浪费食物。所以当他在第五天的清晨,叉着腰走进西跨院的门时,居然在那里听见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花夕颜从庭院里抓了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黑黢黢的虫子,本身就是秋日,这玩意儿就快要销声匿迹了。花夕颜想跟许渐远分享这份乐趣,没想到许渐远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害怕的大叫起来。
这可是花夕颜第一次听这个贵气的小公子叫的这么凄厉,没好全的嗓子沙哑的比屋檐上的乌鸦还不堪入耳,一个劲的往被子里钻,吓得眼里都有了泪花。花夕颜被许渐远这幅模样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穿过西跨院,直直的钻进站在院外的总管耳朵里。
花夕颜捏着那几只无辜的虫子,抹了抹笑出眼泪的眼角,安抚了下躲在角落里的许渐远:“好了,既然你害怕,我就再也不捉了,以后看见这种东西,我还帮你都赶走,好不好?”
许渐远被吓狠了,也气着了,梗着脖子不理夕颜讨好的脸。花夕颜扁扁嘴,正打算把虫子放了。还没等她掀开帘子,有人率先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么个地儿,变成了你们两个的玩闹的地方了?”
花夕颜浑身一颤,手里的虫子也掉在了地上。
总管嗤笑一声,大脚直直的踩上去,几只刚刚重获自由的虫子瞬间被碾得粉碎:“若他醒了,你便要告知于我。我说的话,你不听了?”
“怎么,瞧上那小子了,想在这里安个家,落个户?”
花夕颜想辩解:“总管,我没……”
男人当然不会管花夕颜想说什么,一个巴掌招呼过来,花夕颜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一只带着厚茧的大手抽了耳光,头撞上了门框,一条又细又长的血迹顺着额角流下。
“夕颜!”
总管还想动手,冷不妨被人抱住了大腿,低头一看,那个躺了好几天的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上来,整个人瘦的只能抱住他的一条腿,张嘴就狠狠地咬了上去。
“嘶,疯狗!”
总管吃痛,直接伸手拎住许渐远的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摔在了一边。许渐远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剧烈的疼让他刚好一些的身体再次出了问题。
花夕颜惊恐的大喊:“小远!”
眼看总管还要动手,花夕颜没管自己额头上的血迹多么骇人,赶忙起身,一个猛扑跪到了男人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身后的许渐远:“求求您了,我们错了,知情不报是夕颜的错,您要打就打我,求您,求您!”
“求您放过他吧,他还有病在身,再打就打死了!”
许渐远疼的意识都是模糊的,只能看见将将拿着虫子吓他的花夕颜用瘦到后背上两块骨头十分突起的身体护着自己,手拽着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的衣角,无比卑微的祈求着。
总管看着花夕颜流到眼角的血,慢慢低头,掐住花夕颜的下巴,眼里满满的猥琐和调笑:“夕颜啊,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里么?”
花夕颜不敢和他对视。
“只怪你太不争气了,有张这么灵巧的脸蛋,身材还跟个豆芽菜似的,”总管掐着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若是耐不住寂寞,想男人了,就好好养养自己,养的身段讨喜了,多得是男人跪着求你。”
花夕颜的下巴当然也疼,但就是忍着一声不吭。
“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这小子一次,”男人松开花夕颜的下巴,转身扛起看上去已经半死不活的许渐远,“但是,慈姑庵有慈姑庵的规矩!既然能活,那项工序,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花夕颜本来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幸庆,听到男人这么说,她瞬间想到了什么,那惊恐程度比刚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管!总管!”
花夕颜苦苦哀求:“小远的身体真的不好,您让他再养两天吧!那个东西他受不了的,他会没命的总管!”
男人嫌弃的踢开了花夕颜的身体,就像踢走街边一条要食的流浪狗。
“要么做,要么死,选一个吧。”
许渐远因为疼痛而昏迷,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
明明是秋日了,他却在一个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活活热醒了。他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四处寻找夕颜,但是没有。这不是他呆了几天的屋子,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醒了?”
许渐远的四肢被铁链锁了起来,整个人平躺在一张铁床上,怎么挣扎都动不了。他看着一旁背对着他的男人,艰难的开口。
“……夕颜呢?”
“有空想着她,不如为你自己想想,”总管终于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让许渐远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个烙铁,烧的通红的烙铁,“从今天开始,你就永远是慈姑庵的人,生是这儿的奴,死是这儿的鬼,懂了么?”
“你凭什么强留我,若是为了这几天的照料,我以后会还了这份恩,”许渐远看着总管手里越来越逼近的烙铁,浑身发冷,“你这么做,和审讯犯人又有何异!”
“嘁,小子,你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管你是被你爹娘扔掉的还是自己逃出来的,被我捡到了,那就要一辈子留在这里,”总管有些不耐烦,“老子可没这个闲心和你闲扯,不过是给你个忠告。”
“别想逃出这里,你也没这个能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总管扯开许渐远的衣领,一直扯开到锁骨一下,盯着那个红色的,四不像的胎记笑了笑:“这么丑的东西,还是帮你盖上吧。”
许渐远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疯狂挣扎:“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男人狞笑了一声,手上的烙铁没有一点犹豫,对准胎记的部位就印了上去。
“啊——!”
有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许渐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丢进了火炉,然后从骨到肉,一点一点的烧成了灰烬。他痛恨的是自己这时居然没有昏过去,还要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
男人生怕这块皮肉讨到了好,更用力的压了下去:“哈哈哈,是不是很舒服啊!小子,你就永远留着这块东西,直到你死吧!”
许渐远还在惨叫,花夕颜在这个囚房一样的门外,只能睁大自己被血糊住的眼睛,捂住嘴,尽量不使自己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她忘记了,这里的孩子,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被打上了,难以启齿的,永远都消除不掉的东西。许渐远的出现让她太高兴了,开心的甚至完全忘了,自己在这里八年时间,看到的炼狱一般的所有场景。
那是她,在梦里见到都会痛的窒息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