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请为我驻足吧》话霉

37、第三十七章 易主（2）

　　总堂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缓，带着丝迟疑：“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对么？”
　　安晋北只是鞠了个躬，腰旁佩剑叩了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随后离去。门重新关上，将那屋内的黑暗彻底封闭。安晋北正准备掸一掸头顶的雪花，却发现自己的额头上一层冷汗，在这初雪之时。
　　总堂主若仅仅因为胡富林的事，又何必费那等功夫将他安晋北召来。说了些不该为旁人知晓的事后，挥挥手让他离去。
　　不过是在欲盖弥彰，最后一句才是重点罢了。

　　安晋北苦笑了下，大踏步走向等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沈泉。沈泉赶忙撑起伞迎上去，却被安晋北拂开。
　　“连夜赶往骊山。”
　　他也该好好嘉奖下，这个从未让他省过心的林堂主了。
　　……
　　林潭影已经三日没有回过屋了。
　　陈岚用他空荡的大脑猜测了下，自家的堂主一定是还没消气，所以才会摆出这么副高姿态来。要知道，这两年里都是林潭影一些不计后果的胡乱闯祸使得许渐远怒火中烧，每次求和的都是林潭影。由此见得林潭影不是什么好面子的。
　　所以，只能是真的气到了。要不然，也不会拒绝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已经亲自来请了好几次的少堂主。
　　自林潭影命人传书安晋北后，就在五堂又安排了住处，一个人孤零零地住了进去。他自从打定了那个主意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无比英明。
　　简直是一举两得。
　　林潭影这么自我感觉十分美好了两日后，就开始变味了。当他第五次拒绝许渐远前来请见之时，心里那点奇奇怪怪的感觉就如雨后春笋一般，怎么都消不下去。
　　这是第三日的午后，许渐远再次前来。身上的衣裳还有些单薄。他这次没有让佑生通报，而是自己前去敲的门。当林潭影得知许渐远在门外亲自敲门时，第一反应是马上去开门。
　　对，就是马上，一刻钟都不想耽误。都三天没见了，也不知道许渐远是瘦了还是怎么样，每次趴在窗户旁，不也看不到那在院子外的人么。
　　但不行，所以林潭影只能一边想着许渐远有没有裹个大棉被再出门，一边严防死守，坚决不见。许渐远在门外敲了三次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林潭影知道他没走，就也端个茶杯站在屋内，心里琢磨着什么。
　　他只听得许渐远不同于成人那种粗重，反而还仍是带着清亮的声色唤了他的名字，然后说，错了。
　　许渐远是真的知道错了，所以的确诚心诚意。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也不管地上的雪，倚着门坐在地上：“从前都是堂主放下身段，这次是属下不对，我同你道歉。”
　　林潭影捏着茶杯的手指越发收紧。
　　“你不也总是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拿这来搪塞我，多少也是有些用的。这次换我，你能让我搪塞过去么？”
　　“胡映儿只有五岁，可能是她年龄小吧，毕竟我连我五岁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许渐远将头靠在门板上，勉强弯了弯嘴角，“您知道么，我在慈姑庵的时候，也是有个姐姐的。”
　　许渐远这两年来从来没有提到过在慈姑庵的任何事，林潭影这下不淡定了，那模样就如山野间的兔子竖起耳朵一般，小心翼翼的听。
　　“她对我特别好，有什么好东西都让着我，总管折磨我的时候，慈姑庵里其他人都是木偶。都是人人自危，谁都不会关注一个新来的人是死是活。但是她不一样，她帮了我。”
　　林潭影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她曾经对我说过，她五岁前是很幸福的，可是之后，她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丢进了这慈姑庵中。所以她很怀念五岁前，多么多么的想回去。是因为我，因为有我她才没能活下来。”
　　许渐远见到胡映儿的时候，很是恍惚。他看着胡映儿的脸，就在想，花夕颜五岁时，是否也是这看上去乖巧可爱的面容。
　　“你一定觉得无比后悔，你做了个无比错误的决定，把我这么个不争气的给带回来，”许渐远站起身，不顾身上湿了一片，“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救。”
　　我是有救的，我不是无可救药的废物，我还有可用的地方，别弃了我。
　　天下之大，只有林潭影捡了许渐远，养了两年。现在若是林潭影不要他了，那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许渐远慢慢地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传来林潭影的声音：“是。”
　　许渐远停了脚步。
　　“什么？”
　　“我，是后悔过，”林潭影站在屋内，明明手已经搭在了门板上，却仍是没有开门，“我很久之前就后悔了。”
　　许渐远觉得嘴里早上的黄连苦味又泛了上来，且愈发苦涩。
　　“不过不是后悔这个，”林潭影继续说，“我是后悔，我为何没有早点接到这个任务。这件事就够我后悔挺长一段时间了，这个任务为何没有早点出现，还让你在那种地方受了那么多的苦。”
　　许渐远猛地回头：“堂主……”
　　“你走吧，”林潭影一句话制止了许渐远想要回来的动作，“身体还没恢复，乱跑什么。”
　　许渐远没有再坚持，只是那声音中都带了些轻快的意味：“是，堂主好好休息。”
　　等许渐远出了院门，林潭影才打开门。低头一看，那摆在他原先屋中的白玉瓶被放在地上，瓶内还插着几束修剪好的腊梅。林潭影俯身拿了起来，盯着腊梅枝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突然，就有些舍不得了。此事一过，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偶尔还会有些笑容的许渐远了。到那时，他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这种少见的服软，而是满满的恨意与包裹住浑身的刺。稍一靠近，满身伤痕。
　　就如同，当初没有许渐远的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