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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易主(1) ...

  •   许渐远接过阿佐端给他的药,一饮而尽。苦味充斥了整个大脑,令他微微皱眉。他记得庄一柱配的药都会带着些花香气,从不会苦成这样。
      阿佐很自觉地解释了:“少堂主,这是堂主特意叮嘱过的,说要给您加双倍的黄连,还有别的苦的一并加进去。且说一定要让属下盯着您喝完,若是敢倒了,就再加量。”
      许渐远:“……”林潭影气成那个样子,却只是让他嘴上吃点苦头,这不像他那矫揉造作堂主的作风。
      阿佐收了碗,看许渐远那一副怏怏不乐的阴翳模样,还是好言相劝了一番:“少堂主您可能不知道,堂主这也是为了您好。这次您好歹能勉强得个‘完成’的评价,若是真让那胡家二小姐跑了,不仅是那些侍从,连您也要跟着一起被灭口。”
      这说到底,林潭影发那么大脾气为了谁。能是为了那些连名字都记不全的下属么,还不是为了他许渐远。
      许渐远嘴角的弧度带着黄连的苦:“我知道。”
      毕竟也是同床共枕近两年的人,一举一动,内心所想,看看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阿佐退下后,许渐远张开五指伸向空中,盯着这只不算大但已经算是粗糙的手掌,仿佛从上闻到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是他的初尝血色,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此时的许渐远心里想的是对林潭影的愧疚,以及下定下次该如何如何的决心。他甚至还想,应当放下端了那么长时间的里子面子,好好的跟林潭影道个歉,低姿态哄骗下。
      殊不知,这些诸多纷乱的思绪终究烂在了心里,永远都没有再拿出来过了。
      青州,永生一堂。
      有个黑衣男人临溪而站,衣着单薄。他有双丹凤眼,配上脸上那道不算长的刀疤,整个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由内而外的倾泻。他盯着这溪中的活水有一阵了,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站在他身后唤道:“堂主,五堂传来消息,林堂主请您去骊山一叙。”
      男人冷哼一声:“林潭影又捅什么篓子了?”
      沈泉被噎了下,握着信纸的手有些不稳,半天崩不出个所以然来。男人转过身来,冲沈泉伸出手:“给我。”
      沈泉咽了口唾沫,这才敢把信纸递给他。男人拆开后只扫一眼,直接把信纸撕了个粉碎。
      “他把胡富林那走狗的庄园给烧了?!”
      沈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林堂主说不定是一时失手,堂主息怒啊!”
      “他是将我安晋北当什么了,跟在光屁股幼子身后擦屁股的老娘舅了么!”安晋北手摁在腰侧的佩剑上,忍了很久才没有当场杀人灭口,“让他不留活口,他的方式就是烧东西么?”
      沈泉无话可说,心中也在抱怨林潭影这么个净添乱的五堂主。这么些年安晋北明里暗里帮了他多少次,他倒好,没些感恩之心便罢了,这几年的事越发的多,规矩越发不守。照这么下去,他自身难保不说,难免连累安晋北。
      安晋北兀自喘着粗气怒火中烧了好一会儿,这才堪堪平复下来。平复下来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启程,去骊山。”
      沈泉有些惊异:“堂主您……”
      “罢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安晋北大踏步向前走,“我倒要亲自去一趟,听听林潭影能跟我解释出什么花来。”
      只是还未到门口,又有一侍从通报:“堂主,总堂主请您去见一面,似乎是关于……胡家庄园的。”
      安晋北面上的凌厉愣了下,随即换成了凝重。
      不过是个胡家庄园,为何会连总堂都惊动了。此中缘由,颇为耐人寻味。安晋北咬紧牙关,一声“知道了”,便匆匆离去。
      沈泉匆忙跟上,刚走两步,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了脸上。抬头一看,有纷纷扬扬的雪粒子落下。
      这是泰康三年十二月的第一场初雪。
      几日后深夜,襄州。屋外万物已附了层薄雪,寒冷更胜从前。安晋北拉了下缰绳,胯下骏马嘶鸣一声,稳稳停下。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块金牌一晃,两旁侍从恭恭敬敬地开了总堂的门,请他进去。
      沈泉每每看到这总堂的大门时,心底总会莫名地咯噔一声,仿佛出了什么大事似的。这次也不例外,所以当安晋北向里走时,他没有等在门外,而是准备跟上去。
      安晋北停下脚步:“你在外守着。”
      沈泉面露难色:“可是……”
      安晋北的面色掩映于黑夜中,看的不是很清晰:“跟了我多少时日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沈泉依旧觉得心口闷痛,碍于他从未质疑过安晋北,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安晋北的身影越来越远。
      安晋北回头看了看沈泉那转圈的模样,难得叹了口气,走入大堂。他站在门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属下深夜来访,望乞恕罪。”
      门吱呀一声打开,屋内漆黑一片,无一根蜡烛照明。长长的走廊尽头,坐着一人。闻声,只道:“来了。”
      屋内有种常年闭塞,不通风的腐朽之味。安晋北例行公事地皱眉,然后跪倒在地:“不知总堂主召属下,是为何事?”
      话音刚落,两旁的门又吱呀一声,合了起来。彻底把屋外的冷气隔离开来。安晋北一惊,他这才注意到两旁有人,气息竟如此之轻。轻到在这安静如斯的空间中,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听说,林潭影完成了胡富林那桩事。”
      安晋北多少猜到了,只得闭了闭眼,沉声道:“是,他递了消息给属下,只不过……”
      “只不过,那胡家的庄园,是被彻底给废了,是么?”
      “总堂主,属下不明白……”
      “我有耳朵,有脑子,会听,也知道你想为林潭影辩解些什么,”那人轻笑一声,好像是前倾了身子,有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你可知道,那胡富林不仅仅是宋瑞文的眼睛啊。”
      安晋北心头一紧。
      “胡富林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做什么走狗。他当然是想要拼命往上爬,抓住什么用什么。这样的人,不去害宋瑞文便罢了,当了他近十年的弓箭。你来说说,为什么。”
      安晋北的手心渗出了些汗液:“您……”
      胡富林若不甘心做宰相的走狗,那么他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做当朝的走狗。
      “晋北,这就是不听话的狗的下场。你看,本是一条又听话,又不会乱叫唤的狗。就因为它的主人将他送入了别处,它就望了前主人的养育之恩了,他忘了,不在乎了。不仅是忘恩负义,还同这现在的主人串通,要报复回去。这前主人再忘不掉这条狗的好,不也是要壮士断腕么。”
      安晋北没有说话。
      “听说那胡富林如永生者一般,是个最会随风飘荡的墙头草。他既知道现主人的心思,也明白前主人的作为。所以光堵住他的嘴当然不够,还要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并清理干净。所以……”
      安晋北只听得又有凳子腿划过地面的声响,有一个人影自前方走来,慢悠悠,悄无声息:“所以,烧的好啊,安堂主。”
      安晋北一愣。
      “我的人告诉我,林潭影烧的很是干净,不仅仅是外物,那胡富林花重金打造的暗室也被开启后烧的一干二净。所有东西都付之一炬。好,真是好啊。”
      总堂主的阴晴不定安晋北知道,也不意外。他能放了一个身负重罪之人,也能下令毁了一个永生堂。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心底为林潭影松了口气。
      胡富林之事不便为外人知晓过多,安晋北起初也只是明白胡富林此人除了必死无疑,还要得到他身旁所有有利有弊的东西。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不是要被带回,而是销毁。
      他不禁暗自咒骂,林潭影这缺心眼的东西,运气倒还不错。胡富林疑心病极重,不会把这种东西给任何人,那么必定藏在庄园某处。现在庄园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你回去呢,替我好好嘉奖下林潭影,”总堂主在屋内转了转后,又坐了回去,“不过,此时你我心里也清楚,他那是歪打正着,替朝廷除了个心头之患。下次若还有此出格举动,他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是,属下一定好好教导他。”
      门口两人从头至尾悄无声息,现在又默默地开了门,冷气重新刮入。安晋北站起身,准备离开:“属下告退。”
      “安堂主,还有一件事。”
      总堂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缓,带着丝迟疑:“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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