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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心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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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远确实没有放过胡富林的打算,但当胡映儿那一挡,泪流满面的看着自己之时,许渐远终究是没下手。
他的剑尖距离那二小姐的胸口仅毫厘之间,可就是刺不下去。许渐远咬着牙,尽量使自己不去看那胡映儿的脸:“滚开。”
“不要!”胡映儿甚至不怕死的挪动身体向前,拽着许渐远的衣角,用力拽着,“求求哥哥把爹爹给映儿留下吧,映儿只有爹爹了,映儿不能再没有爹爹了!”
胡映儿今年才五岁,脸上的婴儿肥十分明显,整个小脸就像只上了气的包子。这样的脸染了血迹,染了脏污,混着泪水糊了一脸。许渐远蓦然想起,花夕颜曾在一个深夜为他赶走了身边的蟋蟀后,搂着他,说她的身世。
她说她五岁就没了全部的亲人,被人带进这慈姑庵中,自此八年。从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再多的仇,再大的怨,一个孩子又能记住多少。
许渐远深深地看了胡映儿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半死不活的胡富林,最终做下了错误的决定。
“胡富林,若你自戕,我便会考虑,放你女儿一条生路。”
小姑娘听到这话,面上的眼泪忽就停下了。胡富林则是先愣了下,随即大喜:“你……你说的是真的么?”
“若你不信,我便先杀了你的女儿,再了结你。”
“好,好。”胡富林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捡起他之前拿在手里的剑,横在脖颈间。胡映儿则是慢慢地松开了许渐远的衣角,两眼死盯着胡富林,仿佛对他这个动作有些不能理解。
胡富林那丑陋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笑容使他的脸更加的令人作呕:“乖映儿,听爹爹的话,把眼睛闭上。”
胡映儿却摇了摇头:“不要,爹爹你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是,”胡富林对于死亡的恐惧使得他说话打着颤音,手也不停地抖,嘴角的口涎还往下滴,“哥哥人特别好,只要爹爹变个戏法,他就会让爹爹带你走。到时爹爹给你买步摇,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娘亲那种金的步摇么,咱们买一模一样的。”
胡映儿转过脸盯着许渐远看,许渐远看了一眼胡富林脸上祈求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胡映儿信了,顺从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爹爹你要快着些啊,映儿好困。”
胡富林在看着胡映儿的眼睛闭上后,这才浑身颤抖的对许渐远做了个口型,眼泪还往下流。
他说,多谢。
“爹爹!”
胡映儿睁眼了,可她看到的不是平日穿金戴银还能蹲下肥胖的身子给她抓蝴蝶的爹爹,而是一具尸体。那尸体的脖颈处有那么大的伤口,还在汩汩向外冒着血。
胡映儿扑到胡富林的尸体上,哭喊着,使劲摇晃胡富林的手臂。但是那个说要给自己买步摇的爹爹,终究是死了。
许渐远手下用力,终是放弃了杀掉胡映儿的打算。他收了剑,手中提着那个鼓囊囊的包裹,正要踏出屋门。
“哥哥,爹爹为什么要骗我?”
许渐远没回头,只是停了脚步,沉声道:“你,尽早离开吧。”
胡映儿不知何时已经不流泪了,她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许渐远的背影:“哥哥是坏人,是哥哥让爹爹去死的。那为什么爹爹死了,哥哥你还活着?”
许渐远皱眉,刚要转身,却听到了胡映儿的声音。那声音与之前明明是一个声色,听起来,却有种阴冷的意味。
“哥哥和我一起去陪着爹爹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找爹爹好不好?”
许渐远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几声破空的声音,他凭着本能一躲,躲过了一侧的,却终究没有躲过另一旁的。数根毒针刺入他的腹部,霎时疼痛感就侵袭了大脑。
他看见那原本纯真面庞的胡映儿却笑得那么阴森,手中拿着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毒针筒对着自己。她还在重复自己刚刚说的话,她说,让许渐远和她一起去陪爹爹。
许渐远感到自己面前的景象越发模糊,连胡映儿的脸都看不清了。但他凭着最后一点的意识,拔出了随身带着的匕首,用尽全力掷了过去。
胡映儿大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匕首,随后倒在了地上。那手还和死去的胡富林的手握在一起,到死都没有放开。
许渐远倒了下去,倒了下去。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见了很多个黑衣的身影自不远处赶来,期间那个白色身影的衣摆于冷风中扬起,飘在他的眼里,飘进心中。
他居然还有些幸庆,因为若是面对林潭影的话,这人肯定要诟病他,而且还要冷嘲热讽,怎么都不罢休。最后还要费功夫去哄,吃力不讨好。
现在,不用了。
……
林潭影面色越发阴冷,拳头捏的咯吧响:“堂堂的永生者,就这么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伤成了这样,啊?”
许渐远没对林潭影隐瞒什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实便是如此,他也能预料到林潭影是什么样。所以只能说:“输了便是输了,这一战,我惨败。”
林潭影指着许渐远的鼻子指了半天,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用越来越大的嗓门来表示自己的愤怒:“你知不知道那黄毛丫头的毒针扎的有多好,当初就该扎死你,就让你那么去死最好!”
许渐远不吭声。
“永生堂的规矩是什么,是服从命令,死都要服从命令!”林潭影看这床不顺眼,一脚踹了上去,“说是让灭门,那就要一个不留。留一个,便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败,这点道理你不知道是不是?”
许渐远依旧不说话。
“若是你死了不打紧,可若真让那胡映儿跑了,此次跟着你一同出行的全部永生者都会被灭口,一个都活不了!你就因为你那可笑而又愚蠢的同情心,你就要害了朝夕相处两年多的弟兄。许渐远,你是个蠢货,蠢货明白么?”
许渐远低着头:“明白。”
呵,这点倒是明白了。林潭影觉得自己再和他处在一个空间里,迟早会动手清理门户。所以他推门而出,把门摔得震天响。才出来就被寒风糊了一脸,心情更为不佳。
站在屋外的阿佐和陈岚多少听到了些,谁也不敢多说话。陈岚赶忙把一早准备好的厚袄披在林潭影身上,撑开伞赶上黑着脸的林堂主。还不忘冲阿佐眨眨眼,阿佐会意,进屋寻许渐远去了。
林潭影疾步走了许久,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五堂转了个大圈,竟又转回了原地。他回头瞪了陈岚一眼:“我要回屋,你这带的是什么路?”
陈岚面露难色:“可是,可是堂主您不是一直都和少堂主住在一起吗?”
林潭影脸色一僵,对啊,他走什么。
他有想过是这样的缘由,可内心驱使着他不想朝这方面去想。所以他宁愿寸步不离的陪在许渐远身边整三天,喂药喂水都亲自来,就是想用这些来遮掩他心里的忐忑和失望。
但是,许渐远这次真的让他失望了。
陈岚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尴尬,只得打个圆场:“堂主您也消消气,少堂主这是第一次出山,有些犹疑心软是常事。属下估摸着,少堂主也是考虑不周了些,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林潭影冷笑:“谁都有第一次,我与一弦,一柱第一次出山时,与他年纪差不了多少,我们为何没有如他一般软弱怯懦?说到底,许渐远难堪大用!”
陈岚牢记了林潭影“有什么话就吐,反正带不进坟墓里”的教诲,客观的来了一句:“可是,您与二位队长都是从小待在这五堂中的,自小习武,那身边的人也都是些前辈。可少堂主是半道而来,本身便年幼些,这也不过两年,若是要做到心若磐石,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林潭影果真细细思索了下,他与其他的堂主有些不同。林潭影喜静些,也讨厌闻那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更不喜欢用些令人作呕的手段逼着堂中弟兄磨炼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心志。所以五堂中人相较其他永生堂,显得轻松随意了些,没有那么冷血,也没有那么凌厉。
他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方式会险些害了许渐远。可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办法把这么个倔强的脾气扳正过来。
陈岚想着许渐远醒了,便开始向林潭影报告:“堂主,这几日耽搁了,但这任务也是安堂主传于您的。这消息也该传回去了,再拖延,恐总堂那边会责怪与您。”
林潭影正思索着,猛然听陈岚这么说,眼睛一亮,他握住陈岚的肩膀:“你刚刚说,传消息于谁?”
陈岚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就重复了一遍:“安,安堂主啊。”
林潭影看着陈岚,脸上缓缓展开了一个微笑,且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怀好意。弄得陈岚浑身更加发冷,不知道林潭影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今晚连夜传书给安晋北,”林潭影松了手,长发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请他来五堂一叙,顺便汇报下此次情况。”
有安晋北,事情就变得简单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