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请为我驻足吧》话霉

31、第三十一章 命运（1）

　　既然都要面对，不如趁早，还能有些心理准备。
　　林潭影看着许渐远脸上的表情：“怎么，不想去？”
　　“这不是想不想，而是该不该，”许渐远没了练剑的心思，向竹林出口走去，“总要有这么一天的。”
　　林潭影抿着唇，待到许渐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到了。这才抬脚，顺着许渐远踩过的地方印上去。
　　待到深夜，林潭影依旧白衣，他不穿夜行衣，因为不喜欢。身旁空无一物，除了陈岚和柳叶镖什么都没带。按理说就是这样的，是去杀人又不是游历，可当许渐远一身黑衣出来时，林潭影差点来个平地摔。
　　“你真的当做游历了？”
　　许渐远的剑握在手里，剑柄处挂了个包袱，目测还不轻，鼓囊囊的。看到林潭影这副模样，他也有些咬牙切齿：“不是我。”
　　是佑生，庄一弦，古莽等。
　　自从许渐远一个偶然的机会将那古莽结结实实的收拾了一顿后，这么个大块头看见许渐远跟太监看见娘娘一样，殷勤的不行，体贴的不得了。但碍于此人常年身上一股子臭汗和血腥味，并不是那么讨喜。
　　许渐远那么个包裹里琳琅满目，有佑生给他备的药膏，毒针，和些轻便的暗器。庄一柱居然也托身旁侍从送来一颗解毒丸，可解百毒。庄一弦则更直接，从擎虎那又威逼利诱了几两银子，颇为得意的扔给了许渐远。
　　说是许渐远也不小了，让他长长见识，这算是盘缠。还有很多零碎的东西，许渐远拿到后是真的想要一股脑全给丢掉的。但当他看到那几人的眼神时，硬起来的话就那么堵在嘴里，费半天劲也说不出口来了。
　　林潭影头疼的不行，只能扔下一句“你自己看好”便不再管了。这次人不算多，几人融入夜色中，悄无声息的出了山。
　　胡员外庄园中，有个小厮提了盏灯笼，打着哈欠在凉亭转悠。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喷嚏。不禁缩了缩手脚，暗骂这些有银子的不把奴才当人看。
　　他是被抓出来巡查的，这深夜能查出个什么。住的是茅屋，吃的是残羹，还真不如死了得劲。他只是随便这么想想，却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处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嵌在了上面。
　　随即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他觉得自己全部的血液都从那么个小小的地方涌了出来。他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地上。
　　他脖颈上的柳叶镖闪着寒光，脑海里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了不远处的哭叫，和有兵器碰撞的声响。他费了全部的力偏了偏头，映入眼眶的是红色，满目的红色。
　　有血，有火。自己住的地方，那刚刚还被自己骂的员外住的院子，火光明明灭灭，热浪扑来。
　　小厮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睁大了眼睛。努力哼哧了两声，右手深深地刨进土中，腿抽搐了几下，以一种像是从墓地中爬出来的死尸一般的姿势，死在了原地。
　　许渐远曾自己做过很多种设想，杀人时是什么样的，是不死不休的样子，还是冷酷无情的样子。可是他真的身临其境了，手里的剑却真的端不稳了。
　　他唯一染过的血是慈姑庵那个血人的，可那已经不算是个人了，不会叫喊，不会有任何动作。可是这里不一样，这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他耳边是凄厉的叫喊，不知是谁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身上。许渐远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么大的庄园在他们这些名为“永生者”的手下，燃烧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
　　可能是叫喊声听多了，许渐远的身边反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愣愣的看着有女人，老妪，还有些不过他胸口的孩子倒下了。那些人都没有声音，仿佛里面是在上演一出没有声音的大戏。
　　这都是会痛会喊叫的人，这都是命。这是他要结果了的性命。许渐远数不清这院中有多少人，他们都在跑，他们不是那竹林的竹子，不会动。
　　有个男孩在刀光剑影中拼死循了条出路来，他看到了许渐远站在门口。可能是因为许渐远脸上没有什么杀气，虽是如那些人一般蒙着面，身旁却没有血。这让他误以为许渐远是什么过路的剑客，面上一喜，冲着许渐远就跑了过来。
　　“公子，救……”
　　许渐远眼睁睁的看着男孩脸上的喜色凝固在脸上，还未触碰到许渐远的手停在半空。后心被捅了个窟窿，红刀子进红刀子出，陈岚拔出刀冲许渐远喊：“少堂主，您愣在那里做什么啊！”
　　随即陈岚又不知去哪里了。
　　男孩脸上溅的有斑斑点点的血，看起来很是可怖。他很是羸弱的身体随着陈岚拔刀的动作摔在了地上，一双眼睛还有些仅存的希望。他看着许渐远就站在门口，离自己没有多少距离了。
　　他不想放弃，所以他慢慢地挪动身体，手臂向前伸，一点一点向前。地面上被他的血染红的印记拖出了短短的距离。这鲜红的颜色映入许渐远的眼里，这让他浑身发冷。
　　多像啊，多像那晚。那百丈长的红，和现在的男孩重合在一起，一同撞入许渐远脑中。
　　“啊啊啊——！”
　　男孩就在许渐远抱头痛苦的喊叫中，流尽了血，身体不动了，眼睛还没闭上。
　　林潭影本以为照许渐远的能力，应当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可他总等不到许渐远摸到自己身边，便收了手跳上墙，巡视了一圈，才在院门口看到了他。
　　这地方就像与这场屠戮与世隔绝一般，许渐远丝毫没有参与进来。林潭影皱眉，看着他抱着头跪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只是表情那么痛苦，情绪那么激动。林潭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复又跳了下去。
　　许渐远还在大叫，他想逃，他甚至连那个包裹和剑都不要了，踉踉跄跄的就要跑。他不杀人了，他要走。
　　还未出院门两步，就被人拽住了。
　　林潭影的白衣还是很干净，没有染血。他冷冷的看着许渐远的模样，问：“去哪里？”
　　许渐远看着林潭影的脸，却觉得都在抖。他没说话，只是挣开了林潭影的手，还要向前走。
　　只是没等他走，又被拽回去，迎面便是一拳。
　　林潭影看着许渐远被打倒在地上，晃了晃手腕：“本堂主可是很久都没跟人肉搏了，许渐远，你是不是想试试？”
　　许渐远的脸埋在地上，半天抬不起来。
　　林潭影摸出一枚柳叶镖，直接把许渐远提了起来，利刃抵住他的脖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此刻杀不了他们，以后有要来杀你的，你也杀不了！”
　　许渐远的脸颊上青紫了一块，蒙面用的黑纱被打飞了，看着林潭影的眼睛依旧是直的：“可是，可是……”
　　他们只是普通人啊，只是些，孩子和老人啊！
　　林潭影冷哼，随即掐住许渐远的脸：“谁不是从孩子长成人，老成老头的！他们只能死，没的选择！你也一样，你也没得选择，他们就是要被你杀死！这是命！”
　　这就是谁都逃不开的命！不管你是被杀的，还是杀人的，这都是命啊！是自己永远都掌控不了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