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出山(2) ...
-
林潭影皱眉,原地站定,将心中涌上来的各路情绪一并压了下去,这才转身离开。
关于许渐远和林潭影同居一室这件事,其实缘由十分的简单。
入夏了,五堂又居于深山,倒算不上燥热。只不过蚊虫什么的不必说,遍地都是。而且专挑大个的见,有一次庄一弦在演武场抓了只足有半指长的大天牛,兴高采烈地拎到许渐远面前。
本意是一同寻个乐子,没想到许渐远那张堪称高傲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先是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大叫一声,手里的剑咣当一扔,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远远跑开,躲到了佑生的身后。
“拿开,快拿开!不,别放过它!砍了它,踩死它!”
众人:“……”
庄一弦至今想起来还能乐呵出声,他可真是长了见识,自此惩罚项目多了新花样。出错了,一只蟋蟀;比武输了,一只知了;若是不在状态,天牛螳螂什么的一齐上。乃至林潭影曾揣度过,许渐远的突飞猛进与这么些个虫子密不可分。
林潭影闲适的看热闹,也不管许渐远开始有些沙哑的声音嚎的响彻云霄。只是有次看许渐远写字,写到“我言秋日胜春朝”时,来了兴趣。
“渐远,喜欢哪个时节?”
许渐远什么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冬日。”
林潭影点点头:“嗯,虽是雪虐风饕,但身后紧跟早春,这么一想倒也有些好盼头。”
许渐远瞥了他一眼:“不,因为没什么虫子。”
林潭影:“……”
没想到这话题结束三日后的深夜,令林潭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发生了。
他一向浅眠,所以有什么动静听的都很清晰。不过来人的脚步声那么重,还有些底盘不稳,多半是个半吊子。而此时能在五堂出现的半吊子,只有许渐远了。
林潭影继续假寐,只听得自己的房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然后又生怕吵醒自己一般轻轻关上。紧接着,就一步步的向床这里走过来。
林潭影不明白许渐远到底要做什么,当他感到自己身上的薄被被掀开,有手探向自己身侧时,直接一个反手擒住对方。
“做什么?”
突然被制住,许渐远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林潭影定睛一看,这玩意诡异至极。
是床薄被子。
而自从两人长谈后就一直高傲,爱答不理自己的许渐远,脸上居然泛着红,被自己抓着的手还在发抖。
这是被吓得不轻,林潭影松了手,皱着眉看着许渐远僵硬的低下身捡起被子,规规矩矩的抱在怀里。
这样子使得林潭影的口气稍为放软些:“到底怎么了,你屋中有什么东西么?佑生在哪儿,怎么不看着你?”
他倒是才想起来,佑生被派出送信了。
许渐远目光呆滞,抱着被子的样子又憨又傻:“有,有蜘蛛……”
林潭影:“……”
“堂主,我,我害怕虫子……我,我想和您住在一起……就,就两个月,等没虫子了,再走……”
林潭影看着拖家带口一般跑来的许渐远,无语至极。半晌,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床里侧的空位。
“过来吧。”
第二日,当陈岚进屋送早茶时,看到床上那两个搂的蛮紧的身影时,手里一套上好的茶具摔了个七七八八。后不到一上午,全五堂都知道堂主与少堂主同床共枕,相拥入眠。
庄一弦反应最大,哭爹喊娘的跑来说也要一同搬进来,最后被明事理的庄一柱扯走,独守闺房。
林潭影觉得无所谓,都是男人,且许渐远还是个孩子,抱着搂着睡个觉有什么不可以。之后不用林潭影提醒,许渐远自觉无比的将原来的屋子搬了个精光,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少堂主为怕虫搬去与林潭影同住,之后一直持续到现在。久而久之,众人也就见怪不怪。林潭影就这么一路想着,回忆着,不知不觉就走到竹林中来了。
这片竹林福大命大,半年前一场不大不小的山火还没将它波及到,平时也没精心打理过,冬日却依旧葱茏,鲜艳的颜色看的很是舒服。林潭影再往里走不过半里,目光就落到了被竹子包围住的那人。
他轻功了得,走路不怎么出声。再加之本身也有不想被发现的意愿,许渐远又全身心灌注在练剑这件事上,并没有注意到有旁人的存在。
林潭影今日被庄一弦这么一提醒,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比习惯许渐远这么个人常伴在身旁。从前还觉得带个小美人在身旁很是不错,却不知从何时逐渐忽略了许渐远的变化,只记得他身手日趋成熟,对自己的嫌弃日复一日加重。
许渐远陷在所练的这一套称作“波澜不惊”,看似动作并不是那么的迅疾,且破绽众多,如细沙入海,波澜不惊。却正是因为如此,更易使对方放松警惕,却不知这一轻敌,更容易死的不怎么好看。
这“波澜不惊”重就重在最后三招,每一剑刺出,都会极为刁钻。且使人无处可退,进亦亡,退亦亡。许渐远掌握的并不是十分熟练,却也有不小的起势。
林潭影就在不远处看了半天,丝毫没觉得自己面上是何等表情,只是觉得好看,真是挺好看。
虽然说有点生疏,可许渐远那开始飞长的个头,已初具少年之姿。且因为练剑,腰肢依旧纤细,身材颀长。飞扬在冬风里的黑色衣角飘的韵味十足。且此人不怎么爱装饰,长发很随意的扎了个高马尾,身上除了块玉牌,什么都没有佩戴。发丝拂过脸的时候,着实……
林潭影就是觉得自己果然有大能,头次养孩子,没给长残不说,小白脸长着,身手还好。这再过几年,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说不定就那么被拍死在岸边了。
他想的出神,许渐远练得出神。最后一招使出来,他回神一刺,身旁掉落的枯叶和沙土被剑气扬起,裹挟着冷风,招摇的冲不远处的林潭影招呼过来。
林潭影想归想,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轻松一躲便躲开了,只是白衣角被块小土块打中,有些染了脏污。
许渐远看到林潭影那一刻,眼睛里平日不怎么能见到的光亮一闪而过,嘴角也有些上扬的态度。只是看林潭影那不知在回味什么的模样,又给生生压了下去。
他可没忘,前几日林潭影出了趟山,深夜回来时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胭脂香。
许渐远脸上的表情比练剑时还要冷漠凌厉些,反手收好剑后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帕子,半跪下身给林潭影擦衣角:“没事来这里做什么,你有些矫情的毛病又不是不自知,弄脏了衣裳还要叫嚷。”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过,有时还是林潭影为了调戏许渐远,故意让他这么做。可现在,莫名别扭。
林潭影就这么短短一点时间,居然在脑子里自己增生了一堆以前没有过的各路戏份,比他看的那些话本子还要杂乱。为了打破这种局势,林潭影只能使自己尽量不去看许渐远那张令人跑偏的脸:“今晚,你与我一同出山吧。”
许渐远手上的动作一顿,口气还是硬邦邦的:“有任务?”
林潭影嗯了一声:“灭门。一个当地的员外郎,胡富林。家财万贯妻妾成群,不留活口。”
许渐远直起身,收起帕子:“区区一个员外,交给其他的堂主就好了,还用您这‘绵里针’亲自动手。”
林潭影耐着脾气:“此人与朝中的尚书宋瑞文关系匪浅,他可以算得上是尚书的耳朵与眼睛,作用至关重要。要想扳倒尚书,先要断其听觉,再戳瞎他的眼,使其闭塞消息路,才好下手。”
就如同牵线木偶,操控之人的红线长而密,必然是要找到那最初的原始木偶。销毁后,才好让其他的木偶溃不成军,傀儡师必败无疑。
许渐远这两年未踏出过骊山一步,现在猛然间被告知说可以出去看看,心里有起伏是必然的。况且,这也是他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他剑法再被称赞,也没有亲手断过人性命。而这是迟早的事,杀人以后不仅会接踵而至,而且还要当做习惯。他见过庄一弦一身血的回来,且没有任何自觉地连手都不洗的去捏他桌上的水果吃。
既然都要面对,不如趁早,还能有些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