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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赐死 ...

  •   佑生打着哈欠,却还是指了指许渐远笔下的字:“少堂主,您又抄错了。”
      许渐远蘸墨的动作顿了顿,回神一看,果不其然。只能涂成了个黑块,重新换了张纸,从头再来。
      “这都第四张了,总是错在那么一个字上,您是不是有心事?”佑生在一旁磨墨,仍是闲不住嘴。
      他早就发现许渐远这几天都不太对劲,自从从林潭影那里回来后,练剑总是出错,气的庄一弦差点拿刀砍他。
      这就算了,他跟在许渐远身后,许渐远都能来个平地摔。现在还这样,没什么事情发生才鬼了。
      许渐远倒是真的停了笔,转身盯着佑生与年龄不符,有些稚嫩的脸:“佑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佑生猝不及防被问这么个问题,愣了愣:“……您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随便问问,你若不想说,我自然不勉强。”
      佑生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能提的,属下家以前是卖肉的,祖上三代都是。后来朝廷征兵,父亲年纪大了,一身的毛病。属下不想让他走,那两个官兵一定要带走他,若是反抗就要死。属下就想着,反正左右是个死,就用杀猪刀把他们都杀了。”
      许渐远盯着他。
      “后来,我就逃跑了。父亲的腿被砍伤了,朝廷也没再要他。属下走投无路,全城通缉,无奈下就入了永生者。”
      “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佑生很随意的回答:“没什么感觉,和杀我家的猪差不多,血还少些。”
      许渐远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话说少堂主,五堂的弟兄其实一直都挺好奇您的,您说您生的这么贵气,以前肯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吧?是被灭门了,还是不受宠?”佑生一脸好奇,“五堂人个个都知根知底的,您可算是最神秘的一位了。”
      许渐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难不成除了庄一弦他们,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林潭影从慈姑庵带回来的么?
      思索了下,许渐远脸上摆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如你想的一样。”
      佑生哦了一声,看着许渐远的眼神带着心疼:“苦了您了。”
      好像永生堂是什么仙境一般,许渐远无奈的停了笔:“就这样吧,明日再练。”
      等屋内漆黑一片后,许渐远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确实出了些事,近几日不知为何,明明各方面都进展不错,林潭影没有和他打些哑谜让他使浑身解数去糊弄,春日的温暖也越来越明显,可他却开始做梦了。
      而且还是些莫名其妙的梦,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些梦,很可能与他遗忘的那段过去有关。从前慈姑庵那样的死里求生,让他从来没有顾及过自己那段不知遗落何处的记忆。现在却突然闯入脑海,怎么都控制不住去想的意愿。
      好不容易闭上了眼,又是噩梦缠身。
      许渐远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四周是喧哗的雨声,和马蹄叩地的声响,间杂着男人喘着粗气的“驾”声,一切都让他很是陌生。
      他坐在前面,脸对着身后男人的胸膛,身上冰凉的衣裳让他忍不住的打哆嗦。□□马越来越快,颠簸的人左右摇晃,他只能无助的抓住那湿透的黑衣,抓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许渐远本能的去信这个男人,因为他从满脸雨水的朦胧中,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张,与自己有那么多相似之处的脸。
      他好像说,会护自己周全。他好像说,要自己记得黍离二字,永远都不能忘。
      可是自己活下来了,那个说会护着自己的人,又不知身在何方。但他隐约记得,好像有很多箭,刺穿了谁的身体。
      许渐远想对那人说什么,嗓子却像被狠狠地扼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他越来越着急,一着急,眼前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有一束光照射进来,自己是被绑在床上的,奄奄一息。有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四周有奇怪的香味。许渐远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她说。
      阿荣,别怪我。
      随后,纤纤素手笼罩了过来,又是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许渐远觉得那些抛之脑后的记忆正在争先恐后的冲向自己,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有多么重要。他越想抓住,就越是急迫,周身无比燥热,豆大的汗珠往外冒,煎熬无比。
      越来越近,他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了,他快看清那张脸了。可是外界却有一股无比巨大的拉力让他从梦中醒过来。他想抗拒,想怒吼,让那人停下。
      可是没有用,许渐远猛地睁眼,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混沌的脑子和被打断了的怒火集于一身,让他不顾什么形象体面,直接伸出手掐住了面前人的喉咙,下了死劲。
      “谁让你碰我的!你是哪个,也敢动我!”
      这人一动不动,任他用力的掐。旁边的人倒是吓了个半死。阿佐扑上去拼命掰许渐远的手指:“少堂主您醒醒,您清醒些!您面前的是堂主,是堂主啊!”
      许渐远充耳不闻,他也没有心去听,只将满腔愤懑发泄在面前这个不知是谁的人身上。直到他听到有一个无比沙哑的声音轻唤他。
      “许渐远,冷静些,冷静点。”
      这一声,让许渐远发直的眼神有了些焦点,他慢慢地把眼神聚焦在面前人的脸上。多么熟悉的脸,是林潭影无疑。
      他倏地松了手,林潭影肤色本来就白,颈项处红红的指印明显的不得了,看着有些骇人。林潭影是人,被掐了脖子当然不会没事,说话的声音沙哑的辨不得字眼。
      可出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问:“现,在,清醒点了?”
      刚说完,林潭影终是没忍住,背过身去咳了两声,没承想咳了两下就停不下来了,咳得惊天动地。阿佐连忙帮他顺气,怎么都停不下来。
      许渐远的双手停在半空,看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林潭影,慌乱的感觉比在梦里那时还要强烈。
      他伸出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是想触碰林潭影那并不很宽厚的肩,但在咫尺之距时,还是停下了。
      自己,伤了林潭影。
      许渐远自嘲的笑了笑,心底一片灰暗。直接取了身旁的长剑,双手捧剑跪在林潭影面前:“属下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请堂主不必心慈手软,赐属下一死!”
      阿佐大惊失色:“少堂主,您在说什么?!”
      林潭影还在咳,冲他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扔过去:“等下。”
      真是没见过找死如此积极的。
      林潭影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跟上次扔给许渐远的帕子一样的捂住嘴,咳了一会儿拿开。还好,没有血迹什么的。
      阿佐看林潭影好不容易不咳了,赶忙要出门去请药师,却被林潭影叫住:“不用那么麻烦,你先出去,带好门。”
      阿佐看向一旁低着头的许渐远,满是担忧:“那少堂主……”
      “出去。”
      等阿佐出去后,林潭影这才把目光再次投在许渐远那张满是求死的脸上,叹了口气问:“这么端着,手不酸么?”
      “堂主要动手,便直接些好了,何必还要走些虚假的程序!”许渐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好像心中积压许久的情绪全部外泄,不管是对谁的,因为什么的。
      很累,太累了。
      许渐远不是神,他就是个普通孩子。扪心自问自己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没有天生精于权谋的心思,没有多么强大的精神。他不想活了,或许让林潭影带自己回来就是个错误,他应该和总管的尸体一起被焚,永远消失在那晚。
      正好,林潭影有多不信自己他也清楚,现在给他一个手刃自己的理由,合情合理。
      去他的仇,去他的命如草芥却夹缝求生,死了不就全抛之脑后了,什么都不用管了。
      林潭影本来还带些笑意,一听到这话,平日上扬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你是,让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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