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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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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你今日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陈岚狐疑的想了想:“……没有啊,您的吩咐,属下都已准备妥当了。包括近日您让我出山去寻得新话本,也给您放在枕下了。”
林潭影咳嗽两声,挥手:“这我知道,我是问,你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过来。”
陈岚转了转眼珠,半晌后恍然大悟:“您是不是想问,少堂主的腊梅枝今日为何没有送来?”
林潭影:“……”这嗓子吼得他耳朵疼,当初怎么会招了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那您可算问错人了,属下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见过少堂主了。不过,庄队长许了少堂主一日的假,听人说少堂主一直待在后院,和那些浣衣女在一起。想来,也许,或者是,忘记了?”
忘了?
林潭影冷笑一声,陈岚背着的手搓了又搓,感觉屋内有些冷。
林潭影自觉十分无趣,便放过了陈岚,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再次深夜点灯看书,脸上是鲜少有过的淡淡恼意与失望。
他想着许渐远不过是练剑过于忙碌,这才无空折枝,昨日便罢了,今日一定会送来。结果第二日,依旧没有。
林潭影不乐意动弹,就眼巴巴的望了三日。终于忍不住了,叫了许渐远身边的阿佐过来,端的春风满面,和颜悦色:“你家主子,最近可好啊?”
阿佐较之佑生,还算沉稳些,听到林潭影的问话并无什么惊讶之处,只是规规矩矩的矮了身:“少堂主每日习武皆十分劳苦,佑生常伴左右,属下对于这些并不是很了解。只不过,药师这一个多月来,来来往往倒是忙碌了不少。”
林潭影嘴角抽了抽,沉声道:“就忙到,连剪梅枝的时间都没有?”
阿佐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您是说,剪梅枝?”
“怎么?”
阿佐隐去嘴角一抹藏不住的笑,维持表面的尊敬:“堂主应是染疾许久,不曾接触外物,所以才会有此一问。您不知道吧,五堂的腊梅,都已凋零了。”
林潭影端在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看向床头空空如也的白玉瓶,这才想起来,三月了。
哪里还有什么腊梅,哪里还剩什么腊梅。
等阿佐走后,庄一弦飞奔进屋内,满面喜悦:“堂主,今日少堂主接下了属下十招,虽说很是勉强,但是已大有进益了!您……”
林潭影站起身,掸了掸衣裳,指节修长,白衣如雪:“我怎么了?”
庄一弦愣愣地看着已一月未怎么起身的林潭影走向他,坐在一旁对他说:“一弦,为我束发。”
这是想下床走动些了,庄一弦反应过来后自然欢喜,忙不迭走过去,拿梳子的手都是抖的。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林潭影照了照,无奈:“歪了。”
庄一弦手忙脚乱的拆了重来一遍,结果歪的更厉害。林潭影没有那个耐性,直接摘掉发冠,黑发披散开来,长及腰窝。白衣黑发对比,扎眼的不得了,加上他那张脸,确实可称得上一句。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入春了吧,”林潭影起身推开门,初春还带着寒意,冷的他小小的打了个哆嗦。伸了个懒腰,走下台阶,“该出去走走了。”
屋外洒扫的侍从见到林潭影推门而出,长发被风一吹有些凌乱,不同于往日的清冷,还带着些随意和媚。这模样令众人也纷纷一愣,继而齐齐跪下。
“给堂主问安。”
林潭影没管发丝有些遮眼,只是紧紧盯着庭院里那几棵腊梅树,手指攀上已光秃秃的枝干,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来,是真的没了。”
夜色渐浓,许渐远披了件外衣坐在桌案前,开始练字。抄的是佛经,可握笔的手上却伤痕累累。佑生在一旁磨墨,看着许渐远的字迹不免感叹:“少堂主与堂主可当真是不像,单是您这一手好字,就不知比堂主好多少了。”
许渐远淡淡地笑了下,手上动作不停:“也就是你敢如此说话,这要是堂主听见了,指不定又要在心底给你记下一笔。”
佑生磨墨的手顿了下,脸上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还不是仗着少堂主您的福分,属下这才说些胡话。我听阿佐提起,今日堂主还下床了,想来病也好的差不多。哦对了,他还问起您呢,堂主对您可是关心的紧。”
许渐远蘸了蘸墨,提笔继续:“堂主一向不好遮遮掩掩,喜恶都外露的很,所以不仅容易投其所好,还好哄。哄好了,自己也能少受些罪。”
佑生想起许渐远在演武场的模样,又有些心疼了。许渐远瞟了他一眼,扬了扬嘴角:“做人,要想活的舒服,那就要多些自负,少些妄自菲薄。堂主的字不堪入目,却也喜欢处处志之。通行玉牌如此,书信如此,五堂的兵器上也如此。别人不敢说,他自己也就怡然自乐了。”
“别的不说,单拿师父刀柄上的‘弦’字来讲,就是个画蛇添足的雕刻,”许渐远写错了一个字,便划掉重来,“本是把完美无缺的长刀,却被毁坏了。”
佑生撇嘴,许渐远不让自己说林潭影的不好,自己倒是话里带刺,把林潭影的字踩在脚底下,还说林潭影过于自我满足。眼见着许渐远抄完了最后一个字,佑生赶忙收起砚台,吹灭桌案蜡烛,阻止许渐远想要再来一页的想法:“少堂主,夜深了。”
许渐远知道他肚子里的那点想法,便也放下笔,晃了晃手腕:“那便歇息好了,明日还要练剑。”
佑生哎了一声,服侍许渐远宽衣,细心的掖好被角后,这才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不忘将门关了个严实。
许渐远等到屋内安静下来后,这才睁开原本带着些困意的双眼,从中看不到一丝迷茫,而是满满的清明。他支起上半身,靠坐在床头,语气带了些无奈:“梁上君子不是什么好的称谓,屋外冷,您小心着凉。”
没人应答。
许渐远又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偏头吹灭了床旁佑生为他留下的一根蜡烛。正准备躺下时,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很轻微的声音过后,穿堂风灌入,冷的许渐远一个哆嗦。随即自己被一个黑影笼罩住,喉咙也被捏住,手指冰凉。
门重新关上,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期间夹杂咬牙切齿:“原来堂主的字真当是不堪入目,本人却还喜欢处处志之。别人不敢说,你倒是坦诚的不得了。我倒是想问问了,究竟是童言无忌,还是你仗着身份飞扬跋扈?”
许渐远被捏了命脉,丝毫不慌。黑暗中的眼睛很亮,直直撞上面前之人的:“堂主的轻功如此之好,在下怎会未卜先知,而故意气您刚刚痊愈的身体呢。既然我是您的继承者,那么就不能对您有任何的隐瞒,要忠于本心的追随您。”
一句忠于本心,堵得林潭影脸都扭曲了。
“不过您既然都能跳上屋顶了,说明已无大碍。看来佑生说的真不错,您的病确实是好了,这可是五堂之幸,永生者之幸。”
林潭影嚯嚯的笑:“看来是我错怪你了,话说的这么好听,让我想罚你都提不起脾气来,嘴皮子磨得可真有一套。我可是听一弦说,你近日的身手大有进益,怎么,现在试试?”
许渐远嘴皮子上占了便宜,可真没想到林潭影会提这样的要求。他来不及拒绝,捏住他脖颈的力气就骤然加大,挣脱不开,只能扯掉了身上的被褥,向空中一抛。被褥掉下来,不偏不倚,将两人罩了个严实。
本来还有些月色入户,被被褥一盖,就如同瞎子一般什么都看不到了。两人都在和被子作战,许渐远趁此机会挣脱开林潭影的爪子,想往床下跑。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混乱之中,自己的脚踝被抓住了。
林潭影觉得很新奇,许渐远身手不好,心眼不少。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跑,一点没有在演武场时不死不休的模样。可一月未见这张脸,他还真着实有点想看看,自然不想结束这场纠缠。
他运气好,随手一抓就拽住了这小子的脚踝,提着他的下半身,作势要将他扔下床,却在拽住许渐远脚踝的时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