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请为我驻足吧》话霉

20、第二一十章 野心 (1

　　“我不会背叛您的，我会乖乖的，求您带我走吧，以后，我就是您身边最忠诚的狗。”
　　许渐远手里的血还在往下滴，林潭影看着逐渐被染红的雪地，弯了弯嘴角。
　　“你可真是卑微，不过，我喜欢。”
　　林潭影这才想起，这么长时间，自己还未问过他的名字。
　　“小子，你有名字么？”
　　许渐远听到他问名字，愣了一下才回答：“有。许渐远，字黍离。”
　　林潭影却觉得这个字分外的好听，黍离黍离，山河破碎，黍离之悲。他拉过许渐远的手，此时倒也不顾什么洁癖了，将他手中的东西丢进了屋内。
　　“别捧着了，太脏。”
　　林潭影指了指雪地，又看了看许渐远满手的污血后，走进了屋内。屋内唯一的蜡烛火忽明忽暗，摇摆晃荡的厉害。林潭影拿起烛台，看也不看直接丢进了一旁的草堆里，走出来关上了那扇铁门，隔绝了风雪。
　　许渐远已经在雪地上大抵抹干净了手，一抬头便看见那个自己待了不知多久的牢房燃起了火，有烧焦的味道飘出，很快被风吹散。而白袍人站在自己身边，俯视着他。
　　“看，你以后的住所被我烧了。既然我毁了你的住所，自是要为你重新找一间。”
　　林潭影摘了蒙面，随手一抛。黑色布料被风一吹，飘得越来越远，渐渐看不到了。林潭影微微弯腰，冲他伸出了手：“小子，恭喜。”
　　“心愿达成，与我一道回家吧。”
　　许渐远看着那只干净到与自己天差地别的手掌，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风一吹，干在了脸上。
　　其余永生者被火光吸引，庄一弦带着三人前来查探，就看见林潭影已经扛起了一卷铺盖一般的东西。只能从外形上辨认出是个人形，而林潭影的白外袍不知所踪。
　　林潭影看众人都来了，并不打算解释一番，只是转身迈开大步，对其他人说：“回泗州。”
　　屋外，漫天飞雪，牢房里，火光弥漫。庄一弦在屋外站了蛮久，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旁人。
　　“所以啊，”林潭影收身，面上恢复了微笑，“小远是只狼崽子，还是只没爹没娘的狼崽子。但是就算再怎样，狼牙仍在，野性未驯。他这样的人，要逼，不逼不行。”
　　林潭影是无法预测到他今日能否赢，但就算没有赢，许渐远自身的能力，也能化险为夷。至于所谓的细水长流，不适用他，而是让庄一弦这样的角色做。但既然已经决定培养了，帮他一把，无可厚非。
　　庄一弦明白了，他一方面还在震惊于许渐远那晚的举动。他以为那小子不过是擅长心计，但现在看来，不止。另一方面，他还是有些疑惑。
　　不对啊。
　　庄一弦挨了两鞭子，这会儿倒是疼聪慧了，就算林潭影想托举他一把，可为何要如此急迫的回来，又为何动那么大的怒？再怎么说，在演武场，那脸上的不悦可是昭告天下了。”
　　庄一弦感到脑海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出来，他看了看林潭影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堂主，您该不会是因为，想要见少堂主，这才马不停蹄的，比平日足足提前了两日赶回来吧？”
　　林潭影：“……”
　　庄一弦大着胆子补了一句：“您该不会真的是为了少堂主才回来的吧？您就这么看重他了？”
　　林潭影的脸色，少见的有些发红，且有愈来愈青紫的嫌疑。庄一弦碍于面子，忍了半天忍不下来，只能再次端起了茶杯，以此挡住上扬的嘴角。
　　他简直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林潭影此人究竟何样他最清楚不过了。许渐远是他亲自选的，而林潭影对于看重的东西向来很是关心。
　　那么对许渐远……
　　林潭影看上去是想辩解下，结果刚开口，却发现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昏，茶壶由一个变为了两个，景物也开始模糊。
　　“堂主，堂主？”
　　庄一弦发现了林潭影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也不笑了，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发现林潭影的眼神越来越直，越来越呆愣。还没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林潭影竟是站了起来，同手同脚的向床榻的方向走了几步，紧接着，整个人像根笔直的木棍一样，正面砸在了床上。
　　庄一弦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堂主？你醒醒啊！”
　　五堂的药师今日很是忙碌。
　　一个少堂主就够让他手忙脚乱的，偏偏这人还是个结巴。服侍许渐远的两个侍从，一个叫佑生，一个叫阿佐，两个都比许渐远大不了多少。还有其他几个和少堂主比过剑的全站在屋内围着药师问东问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药师一心急，加上说话不利索，直接哆嗦出一句：“别……别吵了，人，人都死了！”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极大，根本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少堂主啊——”
　　佑生直接扑到许渐远的床前，眼泪鼻涕抹了一块被单。他是真的伤心了，少堂主待他不薄，自己地位低下，居然还能收到少堂主一两句的感谢。再者，跟着许渐远，吃穿用度都变好了不少，还没乐呵几日，这又化为了虚无。
　　眼看着佑生哭的越来越大声，药师的嘴皮子也越来越抖，终于福至心灵，崩出了最后两个字：“……就快。”
　　佑生：“……”
　　阿佐连忙将他拽起来扔在一边，不忘了大声申斥：“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奔丧，成何体统。”
　　佑生看着手忙脚乱的药师走上前给许渐远把脉，抽抽搭搭的回了一句：“这不是关心则乱么，再说了，你眼角旁边那是什么。”
　　阿佐面带愠色，正要反驳，屋门就被大力推开，擎虎这么大个块头急吼吼地闯了进来，一把拽住已经焦头烂额的药师。一边拽一边说：“褚药师您原来在这儿，快随我走吧！”
　　药师手边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人还被拖行，只能指着床上半死不活的许渐远断断续续的回答：“可可是，少堂主，少堂主……”
　　佑生见状，情急之下也不顾事大，直接一掌拍向了擎虎面门，擎虎人虽块头不小，灵敏程度却丝毫不差，堪堪躲过这一掌后，也恼了：“佑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么，少堂主现在昏迷不醒急需治疗，你偏在这种时候拉走药师，你又想做什么！”佑生面色不善，“难不成，你想替你家主子害死少堂主不成？”
　　“佑生！”
　　擎虎听到这话，一把扔下药师，直接要出手，被左右拦下后还不罢休，屋内的场景比刚刚更为混乱，谁也劝不住谁。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不大，却掷地有声的问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庄一柱走了三日，终于回来了。
　　擎虎见到庄一柱后，这才冷静下来，马上告知了林潭影晕倒后，庄一弦让他来找药师之事。庄一柱听的眉头紧蹙，这两个堂主同时病倒，还都不得不治，药师也分身乏术。
　　思量了些许，庄一柱对擎虎说：“你带走药师吧。”
　　佑生以为庄一柱向着林潭影，着急了：“庄队长，药师走了，少堂主怎么办？”
　　庄一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我为少堂主诊治，还有异议么？”
　　佑生这才噤了声，庄一柱不仅精通用毒，药理也是顶尖之辈，这是五堂人尽皆知的事。
　　庄一柱放下随身行囊，吩咐佑生去自己的屋内取来药包，自己则是给许渐远把脉。气血上涌，脉搏紊乱，且身上各处伤的较重，必须施针。
　　等到药包取来后，庄一柱赶走了屋内大部分的人，就留下较为沉稳的阿佐帮忙，开始给许渐远做针灸。但求他将身体里的淤血吐出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救治。
　　另一边，药师在庄一弦要杀人的目光里，终于搭好了脉：“染，染了很重的风，风寒，待，待老夫开副药，煎，煎好了，就……”
　　“该做什么做什么，滚！”
　　待药师屁滚尿流的逃掉之后，庄一弦才把目光重新放在还在昏迷中的林潭影身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若不是几年前那件事，堂主的身体也不会这么差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猝不及防的就倒下。
　　大抵也是因为如此，林潭影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许渐远养出个样来，好顶替他的位子。可是想起林潭影口中的剖心，庄一弦还是下意识的紧了紧心口。
　　许渐远，真的会如他自己所说，只是想在五堂中活下来，占据一席之位，而不是包藏着狼子野心，使林潭影养虎为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