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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缘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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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块头有他两个大的男人手持长剑,正要对身下那个如大堂孩子中一般瘦小的孩子刺下去,看样子,是要杀人灭口。
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做的也不少,当然不会有什么怜惜之意。只不过林潭影明白,这个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总管。而屋外的囚车及这慈姑庵中空荡的寝屋表明,他们是想闻风而逃。
可惜,总管没这个机会了。
因为林潭影直接出手,一枚柳叶镖不偏不倚的扎进总管的脖颈,顷刻毙命。
也因此,顺便救下了许渐远。
林潭影遵守了他在正堂时说的话,放过了许渐远。任务完成后的乏力感涌了上来,他还有空抻了个懒腰,这才准备离去。
“你是什么人?”
林潭影的手停在半空,心底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可他没有回答,却又得到了一句回应。
“谢谢。”
这个孩子说谢谢。
世人总是对自己没有或遥不可及的东西抱以一定的好奇,林潭影当然不例外。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两字。所以,林潭影回了头。
这一回头不要紧,林潭影下意识后悔了,因为太脏了。
方才并未注意到,这会才观其全貌,脏的让他多待一秒都嫌难受。那个和他说谢谢的孩子全身都是脏污,到了一种似人非人的地步,连脸都看不清。他厌恶的皱了皱眉,失了和这孩子说话的意味,甩甩袖子便要走。
令他再次没想到的是,“泥猴子”一看他要走,就像救命稻草被人拔掉扔了一般的急迫。他像是用尽全身勇气一般冲自己喊了一句。
“……求你,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林潭影觉得好笑,“泥猴子”应当是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了,这才想要拼命攀附。多日赶路确实劳心劳力,现在碰上个自动送上门的解闷玩物,何乐不为。
林潭影转回身,慢慢踱步到许渐远面前。他这才发现,此人气息微弱,一看就是长时间受折磨而至,怪不得这么想重见天日。他又看了看屋内,那钉在墙上的一整副长锁链铐子令他起了兴趣,走上前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你被他关在这里多久了?”
许渐远这次回答的很快,嗓子像破了的茅屋:“……不知道。”
长时间不见天日,确实是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林潭影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个总管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嫌恶的在其身上翻了翻,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什。
“他为什么囚禁你?”
林潭影觉得屋里实在待不下去,只能站在雪地里。可这次迟迟没等到回答,他这才发现,从始至终,这个泥猴子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劫后余生对一般人来说,喜极而泣是必然的,更不必说小孩子。可是此人脸上的神色,算不上灰败,却实实在在称不上高兴。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因为我想逃出去。”
林潭影听到“逃出去”后,有些诧异:“你在此地,有多久了?”
许渐远喘了口粗气,努力回答:“没被关进来之前……一年有余。”
倒是个很有主见的,与正堂里那些废物相比,多了些活人的气息。
“你方才说,想让我将你带回去,”林潭影克服了一下心里的嫌恶感,蹲下身打量了一下这人看不清面容的脸,“你可知,我是什么人么?”
“杀人的人。”
林潭影觉得今晚多留了一会儿是对的选择,他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我救了你,难道不是你的救世主么,”林潭影用手托住下巴,笑意身渗透进眼底,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很亮。这副蒙着面的模样在许渐远眼中,如同带着光,很亮,很刺眼,“怎么是杀人的人呢?”
“总管……,他今天这么急迫的想要带我走,想把整个慈姑庵都搬空,难道不是因为,要躲你们么?”
“倒是很聪明,”林潭影直接承认了,“所以,我和你的总管,并无任何分别。你既懂得这个道理,又为何还要跟我走?”
许渐远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坚定无比的看着林潭影:“我要活下去。”
“现在,我只有跟着你,我才能活下去,我才能有其他可能,”许渐远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袍衣角,很想拽住,可看到白衣人那时的眼神,还是放弃了,“所以,求你带我走。”
“你带我走,不会后悔的,我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而且,我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林潭影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站起身笑了笑:“小子,不要随随便便许什么一辈子的诺言。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想着以后?”
说完,林潭影抬手,一枚柳叶镖闪着寒光夹在指尖,对着许渐远的脖子比划了两下:“不要说什么一辈子都会怎样这种话,若你的一辈子自己掌控,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的求我么?”
许渐远摸不透面前之人的想法,只能沉默不语。
林潭影前段日子去了总堂,其他十几位堂主身边都跟随着继承人,只有他身边空空荡荡。倒不是说缺了什么,只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虽说他今年二十有一,倒也该准备上了。
而俗话说的好,好色要从娃娃抓起。年龄越小的,越好把控。面前这人,一眼望去不过十岁上下,倒是蛮合适。林潭影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我这里不养废人,若你真心实意想和我一同走,就证明给我看,我带走你会有什么好处。你和正堂中的那些牲畜,有哪里不同。”
许渐远听到这话,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他艰难无比的站起身后,又重新跪倒在地:“请你,说话算话。”
“君子自当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许渐远踉踉跄跄的爬进屋内,拿起了那把取了花夕颜,也差点取了他性命的长剑,死死地握在手里。
“好,我一定,能让你带我走。”
庄一弦听到这,盯着突然息声的林潭影半晌,没忍住:“……然后呢?”
林潭影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副堪称细细品味的模样,像是把那晚的一丝一毫重现在心里一般。好半天,他才淡淡吐出两字。
“剖心。”
庄一弦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又问了一遍:“他做了什么?”
林潭影的脸骤然凑近他,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挖出了那个死人的心脏,捧给了我。”
庄一弦感到身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晚,那个燃起熊熊大火的牢房。
许渐远明白的一个道理,叫做物极其用。他那时无法证明自己身强力壮,无法表现自己他头脑聪明,所以,只能剑走偏锋。
他握着那把不知取了多少亡魂的长剑,一点一点的爬到总管身边,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脏的位置,和那有力的跳动。
林潭影看不到许渐远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说话。
“我今日不能手刃于你,却也要彻底搅了你的轮回路,你这生生世世,都不要想转世为人。”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扎在离心脏旁不过一寸的位置。剑并未拔出,而是在那血肉里转了半个圈,狠狠地一撬。
一大块血肉模糊的东西与尸体分离,掉在了一旁。人既已死,血自然不会喷出来,而是流了一地,也染脏了许渐远的手。但是许渐远丝毫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反而十分激动。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这个已经没了心的人,就是用这把剑,扎进了夕颜姐的心里。他真是太幸运了,还有颗完整的心脏。
许渐远就这么把一大块东西捧了起来,分离出那个拳头大小的东西,眼里的狂喜丝毫不加掩饰。这会儿屋内的血腥味已经浓到了一种极限,可是在场的两人都没有在意。
林潭影静静地站在屋外,雪落下,早已湿了一半的袍服在夜风中飘舞。他就这么看着那个口口声声让自己带他走的孩子捧着一颗完整的心脏,满手鲜血的,眼里带着疯狂的希望,跪爬着过来问他。
这个孩子的衣领在和总管撕扯时被扯开了,锁骨以下的莲花烙印被瞧的清清楚楚,丑陋无比。
“大人,相信我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