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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观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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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远梦见花夕颜了。
他看着花夕颜伸出带着血的五指,轻轻捧起了自己的脸,微笑着在他的前额留下一个长长的吻。然后放开他,冲他做了一个口型。许渐远拼命想留住她,可是抓到的,全都是虚无。
她在说,我等你。
许渐远很想问她个问题,但是这梦转瞬成空,留也留不住。许渐远心急,这么一吓,人就醒了。
庄一弦这回学聪明了,在茶桌上找了个正对许渐远的位置吃茶点,一看这小子醒了,就知道自己的清闲日子又没了。
“怎么样,睡了整整一日,冷静下来没有?要不要我剥了你的衣裳,给你扔雪地里好好清醒一番?”
许渐远慢慢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衣:“……不用。”
“醒了就好,”庄一弦咽掉最后一口荷花酥,指了指一旁的瓷盘,“喏,吃完早饭后,就跟我走。”
脖子上的疼痛让人无法忽视,许渐远一摸脖颈处,就没忍住疼嘶了一声,那么大个肿块,足以说明下手之人毫无怜惜之意。他是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但昨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想到这里,许渐远倏地来了精神,穿了鞋就要往外跑。
庄一弦等许渐远的手快要触碰到门的时候,不慌不忙的捻起一颗隔了夜,外皮已经发硬的点心,两根手指轻轻一弹,精准无比的打在了许渐远的小腿上。
看似没使什么大力气,甚至说得上慵懒的样子,却让许渐远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小腿一弯,重重的栽倒在地上。落地的那一刻,还不忘护住腰间那块丑的很自然的白玉牌。
五堂的侍从正好推门而入,带来了一股子冷凝之气。他是奉了庄一弦的命令布置场地,这会儿是来回报的。没成想一只脚还没踏入门中,就看见少堂主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态扭来扭去,怎么都起不来。
“少堂主!”侍从吓了一跳,赶忙想要扶一把,手还没碰到少堂主的衣角,就因为庄一弦凉凉的一句“不准扶”而停了下来。
“让他自己起来,若是起不来,就趴在地上直到死。”
侍从十分为难:“大人,这毕竟是……”
“堂主不在,那就我说了算,”庄一弦瞥了一眼还在努力蠕动的许渐远,笑了笑,“少堂主还年幼,堂主将他托付于我,那我就是少堂主的师父。”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是,一切已准备就绪,您放心。”
庄一弦嗯了一声,看着侍从关上门走后,才起身走到许渐远的面前,对脸还埋在地上的许渐远笑了笑:“真的起不来?”
许渐远这才抬起头,额头上那个被磕出来的伤口大喇喇的展现:“可以。”
庄一弦愣了下,有些心虚。他倒是忘了,这小子就算满身的伤痕,也还是细皮嫩肉的娃娃,当然经不住这么重重的磕碰。怪不得他半天不起来,只不过不想在侍从面前露了怯。
许渐远慢慢站起来,右腿还是跛的,却让他着实有些高兴。庄一弦这么一下,除了示威之外,更是让他明白,永生者确实能为他带来很多有益之事。
比如,能力。
许渐远用刚换好的白衣袖口擦了擦额头,并没有计较什么,还是要往外走。庄一弦在身后喊他:“做什么去?”
“去无妄阁。”
“回来。”
许渐远站住。
庄一弦盯着那个自己造成的肿块说:“你再去无妄阁,也不会找到有关慈姑庵的任何线索了,那个被你捅了不知道多少刀的死尸已经被烧了,五堂只有他一个活口。还有,我警告你,以后在永生堂里,休要再提起慈姑庵的事情,这是命令。”
许渐远想起那个话没说完便气绝的血人,心冷了下来:“为什么?”
“任务就是任务,做完了就完了,不要再刨根问底了,”庄一弦摁住许渐远的肩膀,“你我这种身份的人,不配。”
许渐远皱眉,他听出了庄一弦的话中有话:“也就是说,只要……”
“若你真的想刨根问底,等以后你能与堂主比肩,说不定还有这种可能。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敢指手划脚。”
庄一弦只是随口一提,可没想到许渐远低头思索了一番,居然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多谢。”
那眼神,又让庄一弦一惊。
“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的把早饭用了,过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庄一弦眯了眯眼,“带你长长见识。”
庄一柱站在勿生居的正堂中,门窗紧闭。他闭着眼睛,封闭视觉,两手却紧握于双侧,整个人都是防备的状态。
一道破空声传来,庄一柱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快速向右侧移动,一只柳叶镖擦着脸颊闪过,铛的一声扎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庄一柱来不及稳住身形,从正对着的墙壁上的鹰嘴中又冲出数支箭矢。全部没有去掉箭尖,闪着寒光直逼庄一柱的面门。庄一柱皱眉,整个人向后仰的同时伸手,精准的抓住两支箭紧握于手,急速向后退。
鹰嘴里的箭矢像是永无止境一般,这次是柳叶镖与短箭齐发,身前身后,四面八方的鹰嘴一齐上阵。庄一柱直接腾空,手中的两支短箭向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掷去,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哗啦啦的撞倒一大片。柳叶镖,短箭互相碰撞,有的飞入墙壁,有的掉落在地,箭身折断。
庄一柱堪堪落地,就听着上方铁链碰撞的声音越发迫近。上空的板子向两边分开,一块巨大的铁钉板向下坠来,四个角被长长的铁链拴着,冲正下方的庄一柱罩来。那铁钉上还带着些陈旧的血迹,且生着锈。
庄一柱没有带长刀或剑,他也不用。情急之下,他一个翻身,掠起一把箭,箭尖全部朝上。在铁钉板离他不足半尺之时,手中的一把箭尖险险地抵住了巨大的铁板中央,一人一板僵持不下。
眼看铁板越来越向下压,庄一柱鬓角浮起了一层薄汗,手上一再用力,动用全部的力量,大喝一声,猛然向上一顶。箭尖划拉铁板的声音无比刺耳。钉板因为这股冲力向上升起,很快消失在头顶的天花板中。
“太慢了。”